「AI末日預言」嚇壞市場？我們是否正站在另一場金融危機的前夜？

TradingKey - 當 AI 泡沫的「第一滴雨」落下時，沒人想到它會引發一場席卷全球金融市場的風暴。

Citrini Research 一份在市場上廣泛傳播的報告，描繪了一幅由 AI 驅動的「大規模失業烏托邦」圖景，這讓全球資本市場陷入不安——此前投資者押注 AI 技術的巨額籌碼，如今正顯露出鬆動的跡象。

作為近期一眾探討 AI 顛覆效應的「悲觀派」分析中的最新報告，它構建了一個 2028 年的假設場景：AI 技術的快速迭代將大面積替代軟體、配送類崗位，引發行業裁員潮，最終推動失業率攀升至 10.2%。

這種由 AI 引發的假設性經濟衰退，一旦疊加抵押貸款、私募股權貸款違約潮，將直接衝擊全球金融系統，甚至可能引發美股暴跌、信貸市場凍結，進而拖垮整體經濟。顯然，這份報告精準戳中了市場參與者對 AI 潛在負面影響的焦慮。

事實上，投資者的擔憂已經反映在資本市場的動作中，他們正持續拋售軟體公司及易被自動化替代行業的股票。截至目前，今年美國軟體股指數已累計下跌 24%。

需要警惕的是，此次軟體行業的持續回調，可能直接衝擊依賴這類資產的私募信貸產品，相關風險不容忽視。

商業發展公司（BDC）雖在公開市場交易，但多由大型私募股權機構管理，運營模式與私募股權類似，以當期收益和資本增值為核心。此次軟體行業的持續回調，可能直接衝擊依賴這類資產的私募信貸產品，相關風險不容忽視。

巴克萊（BCS）報告的數據也印證了這一風險，商業發展公司的行業風險敞口高度集中於軟體領域，佔比約 20%，其資產質量極易受到近期軟體股價格及相關信貸估值下跌的衝擊。

私募信貸危機已至眼前

規模達萬億美元的全球私募信貸市場，正迎來有史以來最嚴峻的挑戰——近期接連曝出的企業破產、欺詐指控、基金贖回凍結等事件，撕開了這個市場的「華麗外衣」。2008 年金融危機後，在低利率和寬鬆流動性滋養下瘋狂擴張的私募信貸，其脆弱的根基正暴露無遺。

眼下，恐慌情緒正在市場快速蔓延。

Fourier Asset Management 首席投資官 Orlando Gemes 發出嚴厲預警：「我們今天在私人信貸領域看到的危險信號，與 2007 年金融危機爆發前的情況驚人地相似。」

他特別提到，當前貸方保護條款不斷弱化，加上複雜的流動性條款，「掩蓋了投資者認知中『可隨時變現的資產』與實際『能真正退出的資產』之間的錯配。」

作為私募信貸市場的「晴雨表」，商業開發公司(BDC)的困境正在持續發酵。德意志銀行（DB）數據顯示，這些高度配置私募信貸和軟體行業的上市機構，其股價相對淨資產價值的折價幅度，已攀升至新冠疫情以來的峰值。

而 KKR（KKR）、貝萊德（BLK）等頂級資管旗下面向個人投資者的 BDC，更是陷入股價暴跌、壞帳高企、贖回擠兌的三重夾擊。

上週，Blue Owl Capital（OWL）宣佈對旗下 OBDC II 基金實施永久贖回限制，同時計劃分批變賣資產，按季度向投資者返還現金——這意味著投資者徹底失去了自主贖回的選擇權，此前每季度可提取 5% 基金現金的規則也被直接取消。

早在 2025 年 9 月，汽車零部件製造商 First Brands 和次級貸款公司 Tricolor Holdings 先後破產，就已點燃了市場對高槓桿借款人風險的擔憂。更關鍵的是，這兩家企業背後站著瑞銀（UBS）奧康納、傑富瑞（JEF）金融集團等多家知名銀行，它們曾向這兩家公司發放了數億美元貸款，這讓市場開始擔心風險會向金融體系傳導。

從私募信貸到金融系統的連鎖反應

摩根大通（JPM）首席執行官 Jamie Dimon 曾就此發出警示：過去十年企業信貸環境過於寬鬆，「當你看到一隻蟑螂時，很可能暗處還有更多。」這番警告很快在資本市場得到呼應，投資者開始瘋狂拋售與高風險借款人相關的資產。

穆迪的數據顯示，美國大型銀行已向私人信貸機構發放了約 3000 億美元貸款，正是這些資金助推了私募信貸行業的膨脹。而在川普政府時期，私人債務產品更是滲透進數百萬美國普通投資者的經紀賬戶和退休賬戶，這意味著風險傳導的範圍可能遠超預期。

更值得警惕的是非銀行金融中介 (NBFI) 的快速擴張。紐約聯準會近期研究顯示，NBFI 在全球金融資產中的佔比已超過 50%，在美國更是高達 60%，其對金融體系的影響正在不斷放大。

這種「多層嵌套」的風險傳導鏈條尤其需要關注，儘管自金融危機後銀行減少了對實體經濟的直接貸款，但它們通過向 NBFI 發放高級貸款，間接參與了後續的信貸投放——NBFI 再將資金以初級信貸的形式借給終端借款人。

一旦中間環節出現問題，風險很可能沿著鏈條反向傳導至銀行體系。美聯準會副主席 Bowman 就曾指出，金融危機前銀行發放了 60% 的抵押貸款，而如今這一比例已近乎減半，大量借款人轉向了非銀行貸款機構，這也讓金融體系的結構變得更為複雜。

信貸風險或引發美股隱患？

從 AI 行業的顛覆性衝擊，到私募信貸市場的危機顯現，一系列連鎖反應可能將讓美股乃至美國經濟面臨黑天鵝風險

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 Jamie Dimon，在週一的年度投資者大會上對美國經濟發出了預警——當前資產價格高企、銀行業競爭白熱化的市場環境，讓他不由聯想到 2008 年金融危機爆發前的情景。

儘管不少經濟學家都看好川普政府的減稅和放鬆管制政策，認為這將拉動美國今年的經濟增長，但戴蒙卻表現得格外謹慎。他坦言，自己更傾向於在市場預期高漲時，提前預判可能出現的風險。

「我個人認為，人們開始有點盲目樂觀了——覺得當前高昂的資產價格、龐大的交易量都是常態，未來不會遇到任何問題。」Dimon 在會上說道，「總有一天會迎來週期拐點……我不知道導火索是什麼，但我對此感到非常焦慮。資產價格高企不僅沒讓我安心，反而讓我覺得風險在不斷累積。」

在他看來，經濟週期的更迭是必然趨勢，一旦週期轉向，借款人違約潮就會接踵而至，屆時受影響的不只是貸款機構，往往還會波及人們意想不到的行業。

「信貸週期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通常最令人意外的行業，反而會受衝擊最大。」Dimon 舉例說，「2008 到 2009 年時，誰也沒想到公用事業和電信公司會被波及，但這一次，人工智慧的興起可能會讓軟體行業首當其衝。」

對於私人信貸市場的風險，Dimon 表示完全認同副手們的判斷。摩根大通商業和投資銀行聯席主管 Troy Rohrbaugh 在活動中就曾指出，當前的信貸問題不會局限在私人信貸領域，而是可能「向更廣泛的市場蔓延」。

他提到：「目前來看風險似乎只在局部顯現，但這種情況隨時可能改變，我們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

Dimon 最後再次強調，當前的市場環境和 2008 年金融危機爆發前三年極為相似，「每個人都在賺大錢，槓桿加得很高，大家都覺得一切皆有可能，但風險往往就藏在這種盲目樂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