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視野】連平：金融強國建設需要強勢人民幣

本文首發於第一財經

經過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我國已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金融大國的地位基本確定。我國銀行業規模和外匯儲備總量全球第一，債券市場和股票市場的規模全球第二。

從國際比較着眼，我國金融體系雖大卻不強。

建設金融強國將是十五五乃至更長一個時期的重要任務。中國建設金融強國，必定是以人民幣作爲貨幣基礎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金融體系。未來金融強國建設需要人民幣匯率保持合理的水平。

根據權威論述，強大的貨幣是金融強國必須具備的關鍵核心金融要素之一。強大的貨幣是指在國際貿易投資和外匯市場廣泛使用、具有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貨幣。人民幣適度強勢有利於人民幣成爲強大的貨幣。

時至今日，中國不僅已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出口大國，出口商品結構明顯優化，附加價值明顯提升；還是有着對全球資源、技術和人才持續需求的進口大國。未來一個時期人民幣適度強勢有助於人民幣在全球貿易中更廣泛地使用。

人民幣的適度強勢有助於推動中資企業“走出去”，也有利於國際資本更多地持有人民幣在全球開展投資。持有資產的保值增值是儲備的基本戰略考量。從結構多元的角度看，隨着中國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和開放，未來人民幣應該在各國外匯儲備中佔有不斷提升的比重。

如果人民幣能保持強勢，則可能推動更多的國家在外匯儲備中持有更多的人民幣。相反，一種弱勢的貨幣會使各國從戰略角度考量在外匯儲備中予以減持。可見，從貿易、投資和儲備多維度看，未來人民幣保持適度強勢有助於人民幣成爲強大的貨幣。

強大的金融機構是金融強國必須具備的關鍵核心金融要素之一。強大的金融機構是指業務門類齊全、運營效率高、抗風險能力強，具有全球佈局能力和國際競爭力的金融機構。中國目前銀行業規模全球第一，而證券業、投資銀行，保險業等相對較小，在國際上的競爭力偏弱。

事實上，中資金融機構在全球的業務競爭能力較弱，人民幣全球使用程度較低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如果人民幣能持續保持適度強勢，會促進全球經營者和投資者更多地持有人民幣，中資金融機構在境外的人民幣負債和資產就會相應增加；鑑於中資金融機構具有經營人民幣的優勢，人民幣資產負債的增加將有助於提升中資金融機構的國際競爭力，促進強大的金融機構建設。

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是金融強國必須具備的關鍵核心金融要素之一。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是指能夠吸引全球投資者，影響國際定價體系的國際金融中心。

上海國際金融中心自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起興建，但迄今爲止距離紐約、倫敦等一流國際金融中心仍有不小的差距，其中重要的是外資參與不足，境外投資者在境內債市股市的參與度很低；上海市場有關大宗商品的定價在全球影響力有限。

這種狀況與人民幣保值增值的能力相對較弱有着密切的關係。近十年來，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總體上是波動中小幅貶值的態勢，從2014年1月的1美元兌6.04元人民幣逐步貶值到2025年4月的1美元兌7.35元人民幣。

從國際金融中心發展歷史來看，沒有本幣在相當長的歷史階段保持強勢，就不可能形成全球一流的國際金融中心。倫敦和紐約都是這樣走過來的，不能想象英鎊和美元的持續疲軟能最終促成倫敦和紐約成爲世界一流的國際金融中心。

二戰後至六十年代末，紐約國際金融中心登上頂峯時期，正是依靠強勢美元的推動和支撐。東京國際金融中心曾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初中期發展十分迅猛，也曾獲得來自日元大幅升值的推動。

在本幣持續疲弱情況下，股票市場、債券市場，外匯市場等金融市場難有持續的外匯流入。尤其是在國際金融中心發展的初期，更需要本幣在一個較長時期內保持適度的強勢，吸引全球具有保值增值需求的投資者來此配置資產，開展投資，同時提供更多投資獲利的機會。

上海國際金融中心迄今已有近40年的歷史，但仍處在發展的初期，尤其需要適度強勢的人民幣給予支持。從這個意義上似乎可以給出這樣的結論，沒有一個時期的人民幣強勢，就很難建成一個與中國經濟相匹配，全球一流的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

強大的中央銀行是金融強國必須具備的關鍵核心要素之一，有能力做好貨幣政策調控和宏觀審慎管理，及時有效防範化解系統性風險。

如果人民幣持續成爲弱勢貨幣，人民幣國際化的發展就較爲緩慢，在全球被普遍接受的程度和影響力就較低，而中央銀行貨幣政策調控和宏觀審慎管理是需要通過對金融市場上的人民幣資產的調節來實現的。再者，弱幣的信用程度低，且風險水平會高於強幣。顯然，相對強勢的人民幣有助於中央銀行功能的實現。

建設金融強國需要適度強勢的人民幣，並不意味着人民幣可以大幅偏離以供求爲基礎的合理均衡水平。事實上，近10年來，無論從經濟增長水平，國際收支狀況，通脹水平哪方面看，人民幣客觀上都具有充足的適度升值理由，只是美國持續打壓致使人民幣匯率大幅承壓，未來一個時期人民幣適度強勢是順理成章的。

毋庸置疑，人民幣匯率應該以供求關係爲基礎，但並非說不需要政策考量。一國貨幣當局有必要爲實現經濟金融發展選擇有利的匯率政策目標。選擇在供求關係基礎上保持匯率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本身即是一種戰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