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特朗普對美聯儲的攻擊戳穿了央行獨立性的假象

路透佛羅里達州奧蘭多7月21日 - 如果說美國總統特朗普對美國聯邦儲備理事會(美聯儲/FED)主席鮑威爾的公開攻擊有什麼成效的話，那就是將央行獨立性問題牢牢地推到了聚光燈下。這引出了一個問題：“獨立性”究竟意味著什麼？

央行獨立性被廣泛認為是現代金融市場的基石。經濟學家、投資者和政策制定者幾乎普遍認為，貨幣政策的制定應著眼于經濟的長期利益和穩定，不受短期和反復無常的政治影響。

但在實踐中，維持政策制定者和政治家之間理論上的分離是極具挑戰性的。

歸根結底，央行是各國政府的產物，在不同程度上也是政府的延伸。立法機構負責決定其章程、規範、目標和主要決策人員。

只要看看各國央行和政府在應對全球金融危機和疫情時交織在一起、往往相互協調的反應，就能證明事實上並不存在完全的獨立性。

事實上或法律上

在貨幣政策研究中，"獨立性"主要有兩層含義。學術研究通常提到 "法律上的"獨立性，即法律或制度上的獨立性，以及 "事實上的"或運作上的獨立性。重要的是，法律上的獨立並不能保證事實上的獨立，反之亦然。

也許令人驚訝的是，美國在法律上獨立性的得分相當低，主要是因為美聯儲自一個多世紀前的1913年成立以來，其章程幾乎沒有變化。

都柏林聖三一學院副教授Davide Romelli更新了Alex Cukierman、Steven Webb和Bilin Neyapti在1990年代創建的央行獨立性指數。在該指數中，0 代表不獨立，1 代表完全獨立。美聯儲的得分為 0.61，表明其在制度上的獨立性上不如歐洲中央銀行（0.90），甚至不如中國人民銀行（0.66）。

但事實上，鑒於美聯儲的設計、透明度和問責機制（如主席定期召開新聞發布會和在國會露面），美聯儲的排名幾乎肯定會高於中國人民銀行。

再看看美聯儲在疫情後通脹首次爆發時是如何抵制加息呼聲的，以及在美國貿易議程存在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是如何耐心處理降息事宜的。儘管你可以說美聯儲的行動是明智或愚蠢的，但這兩種情況都充分顯示了美聯儲在運作上的獨立性。

“香蕉共和國”

當專家們談論對央行獨立性的威脅時，他們通常指的是對事實上的獨立性的擔憂。正因如此，美聯儲觀察家們對特朗普過去六個月對鮑威爾不降息的惡語相向感到越來越不安。如果說政治干預有一條界線，無論這條界線多么模糊，特朗普都已經越界了。

前美聯儲主席、前美國財政部長葉倫本月早些時候告訴The New Yorker："特朗普所說的話，是一個即將開始印鈔以填補財政赤字的香蕉共和國首腦會說的話。"

當然，即使特朗普用一個更順從的主席來取代鮑威爾，也不會完全消除美聯儲的獨立性。美聯儲主席並不是單槍匹馬地制定利率，在每次政策會議上只代表 12 票中的一票。

任命央行總裁是央行獨立性可能受損的一個關鍵領域。在2022年2月一篇題為“(In)dependent Central Banks”的學術論文（該論文於2月修訂）中，作者分析了1985年1月至2020年1月期間57個國家的317位央行總裁任命。論文指出，隨著央行權力以及獨立性的擴大，控制央行的政治動機也在加強，"尤其是在全球民粹主義日益盛行的時代"。

因此，在許多情況下，央行越有權力無視政治壓力，政府領導人就越有動力施加壓力。如果這是一種全球趨勢，那麼特朗普似乎就是先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