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X168財經報社(北美)訊 與頻繁出現在傑弗裏·愛潑斯坦社交名單與郵件往來的那些「顯赫名字」相比——如前巴克萊CEO傑斯·斯塔利、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現任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或英國安德魯王子——哈里·貝勒顯得相當低調。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貝勒被委以重任,負責打理愛潑斯坦金融體系中最敏感的一部分。
貝勒是愛潑斯坦核心財務小圈子的一員,這個團隊由其「御用會計」理查德·卡恩統籌。愛潑斯坦於2019年在等待聯邦性交易指控審判期間在獄中自殺。如今,國會調查人員希望藉助貝勒,弄清愛潑斯坦究竟如何賺到並花掉那筆鉅額財富,以及銀行在此過程中是否對明顯的「紅旗」警告視而不見。
在圍繞愛潑斯坦的多起民事訴訟中,貝勒像「金融版阿甘」一樣頻繁出現:他的名字出現在愛潑斯坦複雜公司網絡的註冊文件上,出現在吉斯蘭·麥克斯韋的報稅表上,也出現在支票與大額現金提取記錄上——這些賬戶多年來由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託管。
訴訟指控稱,HBRK——一家由愛潑斯坦擁有、由貝勒和卡恩實際管理的公司——在愛潑斯坦性交易活動中扮演了「協助角色」,包括設立公司、付款和掩飾資金流向。儘管如此,貝勒本人以及HBRK並未被列爲被告。但在麥克斯韋刑事審判中提交的公司文件和稅表顯示,貝勒的名字屢次出現。麥克斯韋最終被判協助愛潑斯坦性交易並獲刑20年。
美國衆議院監督委員會的民主黨議員正在推動傳喚多家銀行,交出與貝勒及其他與愛潑斯坦有業務往來人員有關的金融記錄。參議員羅恩·懷登則已要求美國財政部和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提供與愛潑斯坦相關賬戶的資料,包括以貝勒名義開設的賬戶。
目前,貝勒尚未被指控任何犯罪,美國聯邦機構也沒有對其採取執法行動的公開記錄。通過律師喬納森·薩克,他拒絕就相關報道置評。
作爲愛潑斯坦財務系統的「執行者」之一,貝勒在這套體系中工作了22年。他可能成爲破解愛潑斯坦財富謎團的關鍵人物:這筆錢是如何積累的,又被如何支配。
現年69歲的註冊會計師貝勒,親自處理了部分從愛潑斯坦賬戶中提走的現金交易——這些交易後來成爲摩根大通與愛潑斯坦關係破裂的導火索之一。
前美國國稅局刑事調查員馬丁·謝爾指出,如此頻繁且大額的現金提取,本應在銀行合規系統中觸發「強烈警報」,因爲這非常符合洗錢或其他非法活動的特徵。貝勒的視角,可能有助於解釋當時這些現金究竟流向何處,也有助於釐清摩根大通到底知道些什麼。
「富人一般不會喜歡用現金處理事務,銀行很清楚這一點。」謝爾在接受採訪時表示。
摩根大通在2013年決定切斷與愛潑斯坦的關係時,內部提出的疑點之一,就是他賬戶中頻繁、異常的大額現金提現。
解封的法院文件顯示,貝勒經常是那個親自前往銀行提取現金的人。他在1992年至2014年間爲愛潑斯坦工作,他從摩根大通賬戶中提取大額現金的操作,至少在四份聯邦規定的「可疑活動報告」(SARs) 中被重點提及。最早的一份可疑活動報告可追溯至2002年,比佛羅里達警方啓動對愛潑斯坦性犯罪調查還要早數年。
按監管要求,銀行需要通過「瞭解你的客戶」(KYC)規則監控客戶資金流向,以防資產被用於欺詐、洗錢或人口販運。內部郵件與SAR報告顯示,貝勒有時會一次性提取數萬美元現金。
在所有被標記的交易中,他總是前往同一個摩根大通網點:紐約公園大道270號總部大樓——這棟大樓後來被拆除,換成了目前的新總部。
前曼哈頓聯邦檢察官莎拉·克里索夫指出,這種「同一地點反覆大額現金交易」的模式本身,就應在銀行內部引發更多追問:「第一次、第二次可能不會引起太多警惕,但當這種行爲成爲一種持續模式,就應當被視作重大風險信號。」
2002年的SAR報告顯示,在約三個月內,貝勒共進行了16筆單筆約9,800美元 的現金提取(當時現金交易10,000美元爲重要閾值),並兌現了一張 4萬美元支票。
值得注意的是,該報告以貝勒爲主體,而非愛潑斯坦。一位受美屬維爾京羣島政府委託的前FBI特工認爲,這種做法「不尋常」,並指出:「如果摩根大通真的想全面如實上報,那麼SAR的主體理應是愛潑斯坦本人,而不僅僅是他的會計貝勒。」
十年後,摩根大通內部再次針對貝勒的現金交易表達擔憂。一封2012年的內部郵件顯示,員工討論了從一家名爲 Hyperion Air 的公司賬戶中提走的10萬美元現金,該公司是持有愛潑斯坦私人飛機的實體。內部郵件稱,簽發支票的是貝勒。時任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門負責人約翰·達菲回覆稱,愛潑斯坦解釋這筆錢用於支付海外燃油費用,並建議「或許應該找貝勒本人再覈實」。
目前公開記錄中,並未顯示銀行是否最終與貝勒進行過這類溝通。一份由美屬維爾京羣島委託的法務會計報告指出,沒有證據顯示摩根大通曾向愛潑斯坦或其團隊索取燃油收據等證明。
在媒體廣泛報道愛潑斯坦醜聞之後,摩根大通又在2015年及2019年追加提交了多份SAR,將2003—2019年間愛潑斯坦及其關聯人士(包括貝勒)的交易一併上報。
摩根大通發言人帕特麗夏·韋克斯勒表示:「我們爲曾與該人士有任何往來感到遺憾。如果當時掌握其惡行的全部情況,我們不會保留其爲客戶。聯邦政府當時掌握的信息遠多於銀行,但並未與我們分享。」
在特朗普於Truth Social上發文施壓之後,司法部長帕姆·邦迪宣佈,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將調查摩根大通與愛潑斯坦的關係,以及若干與其有關係的知名民主黨人物。
今年早些時候,愛潑斯坦受害者對多家銀行提起的新一輪訴訟中,指控HBRK被用於設立空殼公司、支付封口費及其他違規款項,幫助掩飾性交易活動並「控制受害人」。
訴訟稱,HBRK名稱源自 Harry Beller 與 Richard Kahn 的姓名首字母,他們是該公司的「創始成員」,也是愛潑斯坦長期使用的會計團隊。與貝勒一樣,卡恩及HBRK並未在這輪訴訟中被列爲被告。
愛潑斯坦去世後留下約 6.3億美元 的遺產,其遺產由卡恩與資深私人律師達倫·因代克共同執行。二人律師拒絕置評。
除了愛潑斯坦本人,這套財務系統還曾服務於若干億萬富翁客戶,包括前維多利亞的祕密老闆萊斯·韋克斯納、前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CEO里昂·布萊克等。
這些人都曾表示,愛潑斯坦在稅務籌劃、財富管理方面爲其節省了鉅額稅負——例如,布萊克據稱通過愛潑斯坦的方案節省了 高達20億美元的稅款,並向其支付約1.7億美元的報酬。
在LinkedIn頁面上,貝勒將自己1992—2014年的工作經歷描述爲任職於「New York Strategy Group LLC」,法院記錄則將其認定爲愛潑斯坦的資產管理實體。貝勒稱該公司是一家「服務於資產超過10億美元高淨值客戶的財務顧問公司」。目前,他仍持有CPA執照,居住在紐約州北部,在紐約市一家小型會計師事務所任職。
代表受害者起訴銀行的律師、西格麗德·麥考利表示,貝勒是「瞭解愛潑斯坦如何利用金融系統運作的關鍵人物」:「他是這個企業中的會計環節之一,和卡恩一樣,他的手幾乎沾染了所有流程。」
在此前一場針對因代克和卡恩的訴訟中,貝勒被傳喚作證。據麥考利在法庭文件中披露,當被問到HBRK時,貝勒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也未配合提交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