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透倫敦4月24日 - 美國總統特朗普變動不定的經濟政策造成美元重貶,並導致其世界儲備貨幣的地位受到質疑,歐元準備乘勝追擊。歐美同盟關係的不確定性,最終可能將建立一種能夠與美債匹敵的歐元區安全資產的政治障礙排除。
特朗普政府對正統經濟發動全面攻勢,單方面向世界其他國家宣告開打貿易戰,同時還槓上美國法院與美聯儲。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米蘭(Stephen Miran)甚至公開質疑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益處。
投資者驚嚇之餘紛紛拋售美元。自 1 月 20 日特朗普就職以來,美元指數 .DXY 下跌約10%,促使人們開始尋找替代標的。
歐元是唯一實際可行的候選者。歐元已推出四分之一個世紀,但其國際影響力始終配不上歐元區的經濟地位。然而,隨著大家對美國例外論的信心逐漸喪失,值得給予歐元新的關愛眼神,重新審視歐元邁向全球所需的條件,以及這一次歐元最終是否能一舉成名。
首先,我們有必要了解,單一的、無可爭議的國際貨幣之王是歷史上的例外,而不是規定。你我多數人從來只知道美元地位至高無上。然而,經濟史學家指出,貨幣多極化並非新鮮事。
在一戰與二戰之間的近二十年中,英鎊和美元一直在進行王者之爭,搶奪全球外匯儲備寶座。英鎊在1920年代英國經濟衰退時失勢,但在 1933 年華府讓美元貶值後,重奪領先優勢。1914年之前,德國馬克也在競爭之列。
圖:兩次世界大戰之間並沒有任何貨幣坐穩王位
一種貨幣要想在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必須通過三項關鍵考驗。
首先,也是最基本的,就是一定要放棄資本管制。如果外國人不能自由使用一種貨幣,那麼它就不可能成為國際貿易和金融的標準單位。美元和歐元都能輕而易舉通過這個低門檻。
對於胸懷大志的全球貨幣來說,第二道障礙是獲得國際流通。這通常等同於巨額經常帳赤字,如同美國。因為當進口遠高於出口時,就意味著一個國家有大量貨幣在全球流通,讓其他國家積累了足夠的流動性。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一點無疑會成為歐元區的絆腳石,因為過去 15 年中,除了三年之外,歐元區一直維持著經常帳盈餘。
不過現實情況是,一個國家也可以借貸給外國人,從而通過資本賬戶使本國貨幣進入流通,不受貿易收支影響。因此,域外影響力的真正先決條件是具備一個雄心勃勃、全球活躍的銀行業,而且有資源充足、具有國際公信力的中央銀行作為後盾。
歐元區在這項測試拿下高分,儘管還沒有達到美國的水平。歐洲央行既是貨幣穩定的強有力擔保方,也是靈活的最後一線放款方。此外,截至 2024 年 9 月,歐元區銀行業總資產價值為 34 兆美元,比美國銀行業 23.5 兆美元的規模高出 40%。然而,根據國際清算銀行數據,就全球跨境放款份額而言,美元幾乎以相同的優勢領先歐元。
歐元這方面表現相對不佳,主要是因為全球性貨幣必須滿足的第三項測試:一種全球公認"安全資產"的存在,類似美債,而歐元在這一項未能過關。這種終極的安全避風港,是現代金融體系最基本的組成部分。
其功能是作為回購和衍生性合約的抵押品、所有其他資產的定價基準,也是國內外投資者的基本儲蓄工具。如果歐元區沒有類似的替代品,歐元就根本無法參與競爭。德國公債具有安全的特質,但從歷史上看,與美債相比,德國公債過於稀缺。
不過,建立歐元區安全資產的障礙始終是政治性而非技術性的。打開天窗說亮話,就是財政上較為保守的成員國不願共同承擔公共債務責任的原則。然而,在"美國優先"的時代,連這種死守的原則或許也能拋開。德國候任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已經跨越一道財政紅線,實施一項主要以舉債為經費來源的大型國防和基礎設施支出計劃,這或許表明有意進行更大的變革。
在歐元區,進一步金融一體化的前景在短短幾周前還顯得相當渺茫。然而,由於法國和德國執政黨面臨的最大威脅來自與特朗普持相同立場的右翼民族主義者,歐美緊張局勢的加劇,最終可能成為歐元全球大夢的政治禮物。
畢竟,現在還有哪位有自尊心的愛國人士,膽敢反對這個最終要把歐洲擺在首位的計劃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