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金融市場雖已經關稅惡戰洗禮，仍得提防變種關稅來襲

路透倫敦1月20日 - 美國總統特朗普給那些反對美國吞​​併格陵蘭島的歐洲國家提高進口關稅的計劃令各界震驚，但全球市場對此卻反應平淡，這表明投資者已經對白宮一再的關稅威脅習以為常。然而，這一次與去年被輕易帶過的那些威脅有著實質上的不同。

在本週前往達沃斯參加世界經濟論壇之前，特朗普堅稱，除非反對美國對丹麥屬地格陵蘭相關主張的八個歐洲盟友屈服於華盛頓的要求，否則下個月他們將面臨10%的關稅上調。如果這些國家到了6月仍不讓步，屆時關稅將上調至25%。

歐洲不可能輕易拱手讓出歐盟成員國的大片主權領土。因此，除非迫使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另立一個和平獎授予他（特朗普週一似乎將此事與他最新的關稅攻勢聯繫起來），否則目前還不清楚有什麼辦法能夠阻止特朗普的既定行動計劃。

圖：美國從1790年代以來的實質關稅稅率

與去年關稅戰期間歐洲實際上遭受重創、與華盛頓達成一系列措辭含糊的協議不同，受威脅的國家無法輕易改變其在領土完整問題上的立場，因此談判空間很有限。

採取報復行動、以及去年並未真正燒起來的跨大西洋貿易爭端爆發的可能性明顯升高。事實上，如果特朗普兌現其威脅，歐盟成員國六個月前提出的逾1,000億美元的反制關稅將於2月6日重新生效。

此外，歐盟三年前推出的《反脅迫工具》(ACI)可能會大幅提升歐洲的應對力度；ACI是專門針對外部國家利用貿易政策試圖從成員國獲取政治讓步的情況而設計。該工具可能威脅到美國在數位服務領域巨大的雙邊貿易順差，限制美國企業參與歐盟數萬億美元的公共招標項目，甚至可能為美國進口商品設定配額。

圖：歐盟與美國間的服務貿易赤字在近幾年逐漸擴大

歐洲顯然不想走到那一步，週一的初步對話嘗試就證明了這一點。但歐盟可能別無選擇，因為只剩下大約12天的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

因此，如果特朗普執意提高關稅，歐洲面臨的問題很簡單：“此時不做待何時？”

這要麼會導致貿易戰、以及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週日所說的“危險的螺旋式下滑” ，要麼會給歐盟這個組織帶來麻煩。

無論哪種結果，都非跨境投資者或全球市場所樂見。

圖：美國淨國際投資部位(NIIP)(藍線)的赤字在第三季達到27.6萬億美元，創紀錄新高

變種關稅

考慮到所有這些因素，週一的市場反應有些平淡，有開盤交易的全球主要股市僅下跌約1%，美元略有走軟，黃金和貴金屬價格再次上漲。華爾街逢假日休市，交易活動明顯減少。但標普500指數期貨仍在交易，跌幅也不到1%。

經濟學家們對這次衝突影響不大的原因做出解釋，他們指出，經濟損失可能有限，而且在最終觸發任何措施之前，還有可能進行更多談判。

貨幣基金經理任永力(Stephen Jen)認為，市場平靜的主要原因是投資人去年春天也曾採取類似的策略，他們看到市場迅速復甦。

他寫道：“市場對美歐最新衝突反應平淡，這提醒我們，此前圍繞‘解放日’的劇烈拋售和隨後的反彈已然使市場有了免疫力。特朗普總統並不害怕加徵更多關稅，投資者也不怕。”

最後一點當然有可能自我增強。如果特朗普只有在市場劇烈波動時才會退讓，那麼市場缺乏波動性就可能助長他更加肆無忌憚地使用關稅——尤其是在最高法院就他去年動用緊急權力作出的期待已久的裁決最終為他開綠燈的情況下。

即使去年貿易戰的影響已使投資者免疫，但在特朗普提出新的領土要求的情形下，這種影響的性質也發生了變化。

如果歐洲現在就屈服認輸，那麼未來又有什麼能阻止美國總統利用關稅威脅來達到他所有的政治要求呢？

那麼現在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是，跨大西洋聯盟的瓦解對美國市場還是對歐洲市場的影響更大。

雖然一些投行關注的是歐洲經濟成長放緩和出口產業可能受到的衝擊，但美國的脆弱程度也不容小覷，這一點在上週五才被凸顯出來。

美國經濟分析局最新數據顯示，截至去年第三季末，美國的淨國際投資部位（即外國持有的美國資產與美國持有的海外資產的差額）赤字飆升至創紀錄的27.6萬億美元，相當於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近90%。

目前，美國對海外投資者的總負債接近69萬億美元，是十年前的兩倍多。

圖：美國2016年以來各類對外負債

德意志銀行匯率策略師George Saravelos寫道：“歐美金融市場的相互依存程度之高前所未見”，他指出，歐洲投資者持有價值8萬億美元的美國債券和股票，歐洲啟動ACI的風險值得密切關注。

“對市場最具破壞性的，莫過於把資本當成武器，而不是將貿易當成武器。”

白宮可能會發現，它並不是唯一一個可以採取強硬手段的機構。

圖：民意調查結果顯示，美國民眾對於是否應該取得格陵蘭多持反對意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