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印尼鎳業豪賭遭遇電池技術革新，或陷“成敗皆中國”困境

路透倫敦12月1日 - 中國通過10年對印尼鎳產業的投資和建設，將印尼打造成全球最大的鎳生產國。但如今中國並不那麼確定自己是否需要所有這些鎳，因為中國的電動汽車製造商正在逐漸放棄使用鎳化學電池。

印尼開採出來的鎳不是越來越多地運往電動汽車電池廠，而是運往倫敦金屬交易所(LME)倉庫。全球精煉鎳的交易所庫存已從2023年1月的5.4萬噸激增至36.6萬噸，相當於去年全球用量的10%左右。供應過剩壓制了鎳價，今年大部分時間鎳價都在低位徘徊。

印尼仍懷揣著成為電動汽車強國的雄心繼續擴張鎳產業，但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是，印尼有可能過度押注了一種其最大客戶正逐漸失去熱情的電池金屬。

圖：印尼鎳產量上升

你想要更多的鎳嗎？

“請開採更多的鎳，”這是馬斯克在2020年對採礦業發出的號召。這位特斯拉TSLA.O執行長擔心鎳供應不足以滿足電動汽車電池行業爆炸式增長的需求。

印尼及其中國運營商響應了這一號召。該國的鎳礦產量從2020年的78萬噸激增至2024年的230萬噸。同期，印尼在全球供應量中占比從30%上升到70%。

中國對印尼龐大鎳儲量的第一波投資浪潮主要是不鏽鋼領域，不鏽鋼仍是鎳的最大消費行業。大量礦石被運往中國，2020年印尼禁止出口未經加工的礦石後，貿易轉向鎳生鐵。

第二波浪潮是將鎳作為電池金屬。在印尼政府建設下游加工能力的刺激下，印尼運營商現在生產锍、混合氫氧化物甚至精煉金屬等一系列產品。其大部分中間產品被運往中國，進一步加工成用於電動汽車電池的硫酸鎳。

電池革命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鎳已不再受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的青睞，他們越來越多地使用不含鎳或其他高價原料(如鈷)的電池。

寧德時代300750.SZ等中國電池製造商開發出了高性能的磷酸鐵鋰(LFP)電池產品。與其他化學電池相比，LFP電池更便宜、更安全，並已在全球最大的中國市場占據主導地位。隨著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加大出口力度，其在全球市場的份額也在不斷擴大。

電池對鎳的需求仍在上升，但主要是因為全球電動汽車市場仍在快速擴張。根據咨詢公司Adamas Intelligence數據，就單輛新售汽車的鎳用量來看，9月用量同比僅增長1%，遠低於鋰用量增速7%。

圖：中國加工商生產的鎳正湧入LME倉庫

最終流向

受電池技術革新影響，中國加工商從生產硫酸鎳轉為生產可直接交付最終市場的精煉鎳。

在2023年8月時，LME庫存體系中還沒有中國品牌的鎳。到今年10月底庫存已激增至17.3萬噸，占交易所註冊庫存總量的70%。過剩供應不僅湧向LME，上海期貨交易所的鎳庫存也攀升至40,782噸，創2018年以來最高。

圖：印尼鎳產量激增提高全球交易所庫存

豪賭

印尼政府已顯示出希望放緩其鎳產業急速擴張的跡象。但其礦商或加工商似乎仍未收到消息。據麥格理銀行計算，到2030年，高壓酸浸精煉廠產能可能再增加100萬噸。該行預計，除非加大剎車力度，否則印尼的過度生產將導致全球供應過剩至少持續五年。

國際能源署(IEA)也認同這一觀點，預計要到2030年以後該市場才會出現供應短缺。到那時，LME倉庫的鎳或已堆積如山。

印尼是在賭，賭需求最終會跟上並消化掉過剩的庫存。但歸根結底，這是在賭鎳仍將是電池的核心原料。即便如此(考慮到電池行業的變化速度，這一假設也存在疑問)，印尼的鎳買家將主要是歐美，而非中國。但西方買家對環保與碳足跡更為苛刻，這對印尼煤電驅動的鎳產業構成挑戰。

印尼的鎳資源民族主義激勵了許多其他礦產資源豐富的國家，他們都希望保留其資產的更大附加價值。但印尼現在陷入了另一種資源陷阱，其命運與中國及其對鎳電池需求衰減密不可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