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衝突、無人機和稀土引發對中國供應鏈依賴的擔憂

路透倫敦11月28日 - 當年時任英國陸軍上尉的Hugo Crawford接獲上級命令，要為他的營建立無人機團隊，並且只能獲得有限的部隊資金挹注時，若他們的首次採購是來自中國的廉價、大規模生產的多旋翼無人機，沒有人會對此提出質疑。

時間快進到 2025 年末，Crawford現在民間部門擔任美國無人機製造商 Neros 的歐洲發展負責人，為烏克蘭、美國軍方和包括英國在內的至少三個北約國家提供無人機。

然而儘管陷入困境的基輔政府表示其別無選擇，只能依賴基於大量中國部件建構的國防高科技產品，但五角大樓和其他西方盟國現在正競相減少這種依賴，它們非常擔心一旦發生重大衝突，這種依賴可能會帶來災難性後果。

Crawford說：“他們拆開每一架無人機，然後仔細查看芯片，看看所有東西都來自哪里。”他描述了美國國防創新部門制定無人機”藍名單”的過程，並檢查這些無人機是否有來自中國、俄羅斯、朝鮮和其他潛在敵對國家的重要部件。

然而，到目前為止，中國才是行業龍頭。

據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估計，截至 2024 年，中國通過製造無人機成品或其零部件，占據了全球無人機市場80%的份額。為了降低這種依賴性，英國和烏克蘭以及波蘭和台灣都建立了合作夥伴關係，但迄今為止成效有限。


加速重整軍備的挑戰

中國的市場主導地位，使美國和主要盟國加速重整軍備變得更加艱困。

在華盛頓，推動這一措施的主要原因是人們日益擔心中國入侵台灣可能引發與中國政府的重大衝突；在歐洲，則是俄羅斯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以及克里姆林宮對北約東部成員國的威脅顯然日益擴大。

這種依賴也不僅限於無人機。

今年早些時候，在特朗普政府開徵貿易關稅後，中國隨後便以限制稀土相關礦產出口作為抵制，導致西方航空和國防工業許多產品的供應陷入困境。

其直接後果是，2025 年下半年，美國和歐洲都在努力實現供應鏈多元化，尋找新的零部件和材料來源。

但這些努力可能需要數年時間--在此期間，企業和各國政府無異於被迫與時間賽跑，同時在準備承擔何種風險的問題上面臨艱難抉擇。

上周，執掌工業事務的歐盟執委會副主席塞茹爾內(Stephane Sejourne)警告說，在降低對中國關鍵礦產依賴方面，歐洲現在別無選擇，只能“加大力度”。

他補充說，儘管中國政府一個月前承諾暫停關鍵稀土的出口限制，但歐洲仍然只能獲得“零星”的中國供應。

塞茹爾內將中國的做法形容為黑幫式的“敲詐勒索”，“蓄意針對”歐洲，他說，歐洲成員國現在別無選擇，只能進行更多的回收利用，並採取其他措施減少長期依賴。

目前，大多數估計表明，中國控制著全球 80%-90% 的稀土出口和精煉，其他產能的投產可能需要數年時間。

今年的情況表明，在許多爆炸物、藥品和其他工業部件所需的物質和前體化學品方面，西方國家仍然嚴重依賴中國和其他少數幾個國家。

除國防產品外，中國在電池和可再生技術方面也占據相對優勢。


供應鏈主導地位

如今，各國至少已經趕忙展開部分糾正這種不平衡的態勢。

Crawford的雇主Neros公司希望將無人機的年產量從年初的幾千架擴大到2026年底的10萬架。

Neros公司表示，其小型“第一人稱視角”(FPV)攻擊型無人機是首批進入美國 "藍名單 "的產品。

該公司成立於2023年，得到包括貝寶PayPal創始人Peter Thiel在內的多位美國風險投資人的資助，Peter Thiel也是美國國防人工智能巨頭Palantir的聯合創始人之一，在此之前，他還資助了其他幾家國防科技公司，包括不斷發展壯大的自主武器製造商Anduril。

上述這些公司中的大多數、以及更老牌的主要國防武器製造商，目前都在盡力減少對中國的直接依賴。但就目前而言，與更依賴中國供應的同類產品相比，它們生產的系統往往既昂貴、產出數量少得多。

本月早些時候，英國國防部在肯尼亞的一次重大演習中使用中國製造的3D打印機，遭媒體嚴重質疑此舉是否明智。

這些設備可以大大加快新型無人機和零部件的製造速度，但也可能容易受到黑客攻擊。

正如烏克蘭科技企業家Eveline Buchatskiy本月早些時候在倫敦的一次會議上所說，當地的國防公司常常難以找到中國以外的供應商來生產監控和攻擊系統的鏡頭等基本部件。

許多現任和前任西方官員認為，這是中國國家蓄意執行的策略，補貼包括稀有金屬和電子元件在內的關鍵戰略產業，有效阻止世界其他地方出現真正的競爭對手。

說到烏克蘭的無人機和其他武器，中國似乎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樂于向雙方開放供應線。烏克蘭技術專家說，雖然中國沒有為俄羅斯或烏克蘭製造完整的武器系統，但它實際上是在利用這場戰爭開發用於製造此類武器的部件和材料。

如果與美國或其他敵國爆發大規模戰爭，這些資源可以支持中國本已龐大的軍火工業--但也許更重要的是，如果中國突然阻止向西方提供這些物資，那麼任何衝突都會使中國的敵手迅速面臨困境。

然而，特朗普執政第一年發生的事件，給亟欲建立武器儲備的美國盟友面臨更複雜的形勢。

特朗普今年早些時候短暫切斷對烏克蘭的武器供應情報，在那之後，多個國家一直在努力減少對美國武器和網絡的依賴，因他們擔心同樣會被美國拋棄。

然而，如果在與中國爆發更全面戰爭的背景下，歐洲國家爭奪關鍵物資的鬥爭將更具挑戰性。

美國擔心自己的武器裝備比不上北京，這已經成為基輔武器供應枯竭的一個關鍵因素。

與此同時，歐洲國家擔心在沒有美國幫助的情況下不得不自衛，這也減少了烏克蘭能從歐洲獲得的援助。對中國切斷供應的恐懼越大，這一挑戰就越嚴峻。

據估計，全球最高效芯片有高達九成是在台灣生產，對台灣進行攻擊將對西方供應鏈造成又一次打擊。

降低這種依賴的競賽已經展開--但如果衝突真的在未來十年逼近，西方國家看來不太可能在衝突到來之前做好充分準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