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沃什想要重塑美聯儲 但這是“地獄級難度”

作者:楊大盤,金十數據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撰文指出,儘管沃什過去二十年持續通過演講、播客、專欄與媒體採訪系統闡述其對美聯儲職責及其失誤的看法,但在其即將正式就任美聯儲主席之際,市場與華盛頓仍難以準確判斷其未來政策路徑。
這種不確定性首先源於宏觀環境的顯著變化。四年前通脹見頂後始終未回落至美聯儲2%的目標,如今又因伊朗衝突及關稅因素重新抬升。過去六個月間,市場焦點已從討論降息轉向重新評估加息可能。
一年前,沃什尚能在兩種立場之間取得平衡:一方面強調修復美聯儲信譽,另一方面認爲降息條件逐步具備。然而,能源衝擊打破了這一框架,使其原有邏輯難以同時成立。
另一重約束來自決策機制本身。Timiraos指出,沃什在爭取提名階段主要面對的是美國總統特朗普,而後者已明確不願再次任命與自身政策節奏不一致的央行領導人。但正式上任後,沃什必須面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18位成員,這些官員各自擁有不同立場與經驗積累,他既無法選擇成員,也無權替換他們。
政策理念與改革方向
沃什長期主張,通過重建央行公信力,最終實現更低利率環境。他認爲需要採用新的通脹衡量與預測方式,同時減少美聯儲對市場的直接介入,使央行運作更加剋制。
曾與沃什共事的前美聯儲經濟學家Nellie Liang表示:“他一直秉持這樣一種觀點,即央行應退居幕後發揮作用,這將使其遠離那些容易招致各類批評的政治旋渦。”她補充稱,沃什更關注長期政策路徑,而非逐次會議的短期決策。
在利率問題上,沃什批評美聯儲過度依賴將強勁經濟增長視爲通脹來源的模型,以及存在明顯滯後的數據指標。他明確否定“菲利普斯曲線”(在短期內,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通常呈現負相關,長期則無關)這一長期指導央行決策的理論,認爲通脹根源在於政府過度支出,而非工資上漲。
他還對現有通脹統計方法提出質疑,認爲相關指標只是“粗糙的近似”,卻被賦予不應有的精確性。因此,他提出構建一套基於數百萬商品價格實時變化的數據體系,用以更動態地反映通脹狀況。
圍繞這一思路,沃什強調一個核心邏輯:只要公衆相信美聯儲能夠維持低且穩定的通脹,那麼能源衝擊或關稅影響就只會帶來一次性價格波動,而不會演變爲持續性通脹。
華爾街日報援引其在去年夏天道富銀行會議上的發言稱:“作爲一名久經沙場的將領,艾森豪威爾深知,只有爲戰爭做好萬全準備,我們才能避免戰爭。應對通脹的道理亦是如此。”
資產負債表與溝通機制爭議
當前,美聯儲約6.7萬億美元的資產規模,佔經濟比重約爲2006年沃什初入機構時的四倍。多輪危機中的擴表操作未能完全逆轉,其原因包括銀行監管變化以及財政部在美聯儲賬戶中的餘額上升。
沃什認爲,這種狀態使美聯儲介入了本不應涉足的市場領域,並在一定程度上對政府融資形成支持。他主張,在當下財政與貨幣界限趨於模糊的環境中,參考1951年協議精神,重新界定雙方關係。
不過,他並不支持激進調整節奏。在上月提名聽證會上,沃什表示:“我們花了18年的時間才累積出如此龐大的資產負債表,我們絕不可能在18分鐘內就將它修復如初。”
在政策溝通方面,沃什同樣提出改變。他認爲美聯儲官員過度討論利率路徑,而預測表現卻不理想。“如果你不擅長做某件事,那你就應該少做爲妙,”他在去年夏天表示。
Timiraos指出,類似改革需要委員會內部廣泛支持。現任主席鮑威爾曾嘗試調整用於展示利率預期的“點陣圖”,但因缺乏共識而擱置。
內部分歧與政策落地難題
圍繞沃什政策主張的分歧已在美聯儲內部顯現,部分官員對現有框架持審慎態度,即便他們承認其存在不足。
波士頓聯儲主席柯林斯在近期採訪中爲當前工具進行辯護,表示新任主席提出不同看法“在歷史上司空見慣”。美聯儲理事巴爾則更直接指出,將縮減資產負債表作爲目標是“錯誤的”,並警告相關機制可能削弱銀行體系穩定性。
在利率前景方面,沃什此前提出的兩項關鍵判斷——人工智能將壓低通脹,以及縮表可爲寬鬆政策騰挪空間——在能源衝擊出現前便已遭到委員會質疑。
前費城聯儲主席哈克直言:“沃什的處境可謂異常艱難,因爲他註定無法兌現總統所期望的宏偉藍圖……他們今年一整年都絕無可能降息。在目前這種局面下,你怎麼可能降息?”
儘管面臨多方約束,沃什已表示將依據實際經濟形勢制定政策。熟悉其行事風格的人士認爲,他不太可能強行推動缺乏支持的決策,而更傾向於在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上尋求共識。
Timiraos最後指出,沃什的改革視角並不侷限於短期政策調整。他在去年接受胡佛研究所播客採訪時表示:“美聯儲並不需要一場顛覆性的革命,它真正需要的,是某種程度的信譽修復與秩序迴歸。”
來源:金色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