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形機器人價格來到萬元內。
3月12日,在AWE(中國家電及消費電子博覽會)現場,松延動力正式交付了首款萬元級消費人形機器人“小布米”,並宣佈與京東深化合作,共同探索人形機器人在家庭場景的落地路徑。
產品端的落地交付,呼應了當下資本市場對人形機器人賽道展現出的極高預期。據IT桔子數據顯示,2026年開年僅兩個月,行業已發生80起融資事件,總規模約184億元,動輒數億元的資金入場已成爲賽道常態。
松延動力自身也於本月初宣佈完成了近10億元B輪融資,由寧德時代系晨道資本領投,國科投資、京國盛基金、九合創投等跟投。截至目前,松延動力已累計完成9輪融資,並於2026年2月完成股份制改革。
在數百億大額融資的密集推動下,人形機器人行業正步入商業化落地的關鍵節點 。松延動力創始人姜哲源提到,行業目前的終極預期是“汽車的價格,手機的量”。
但要兌現這個願景,身處一線的企業必須先熬過規模化生產的陣痛。“做出一臺機器人不難,難的是如何應對上千個零部件的供應鏈,以及對產線工人的管理。”姜哲源分享了那些光鮮概念背後的現實挑戰。
比如產線運轉到一半突然被迫停工,僅僅是因爲上千個零部件中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物料沒有備齊;比如機器在出廠時看似完好,卻因爲缺乏充分的場景測試驗證,剛交到客戶手裏就出了故障;甚至爲了把一顆裝不進去的螺絲硬塞到位,普通的產線工人會直接拿錘子硬砸。
爲了控制成本並跑通流程,松延動力在策略上顯得較爲務實,全機身基本採用複合材料而非金屬,並堅持將產品賣進真實家庭而非僅僅留在B端展廳。
在人形機器人步入家庭的關鍵節點,松延動力創始人姜哲源圍繞量產成本、路線之爭與行業格局,與證券之星在內的媒體進行了一場坦誠的交流。

松延動力創始人姜哲源
以下是對話內容:
01 創始人談萬元新品:賣進真實家庭,遠比在展廳落灰重要
Q:松延動力剛剛發佈了首款萬元級的消費人形機器人“小布米”。從大衆視角看,一萬元錢買個“高級玩具”並不便宜。要真正跨越鴻溝、走向千家萬戶,小布米接下來如何提升產品的核心價值?
姜哲源:我們現在的BOM(物料清單)成本已經能支撐我們把機器賣到1萬塊錢左右,這對於早期的嚐鮮者(Early Adopters)來說,價格是OK的。但正如您所說,如果要跨越鴻溝走向大衆,產品必須提供更多的用戶價值。
目前小布米定位在家庭和教育場景,未來我們會不斷更新應用,比如在當前的價格帶里加入教培、機器人編程以及陪伴類等新功能。事實上,我們已經在跟國內某家傳統的教培龍頭公司進行深入探討,尋求生態上的合作。
Q:既然隨着量產規模擴大成本會攤薄,那麼下一代或者未來的產品價格還有進一步下探的空間嗎?
姜哲源:根據我們目前的核算,下一代產品的價格可能不會有顯著的降低了。因爲人形機器人畢竟有20多個關節(自由度),在必須保證整體性能的前提下,很難再把硬件成本進一步往極低去下探。未來我們應對消費市場的策略,不是一味地去打價格戰和降價,而是在當前的“萬元價格帶”裏引入更多的功能,提供更多的用戶價值,通過這種方式來進一步拉高產品的性價比。
Q:從春晚表現看,人形機器人能翻跟頭能跳舞,但精細操作(比如拿起一根針)似乎還不行。要真正走進複雜的家庭環境,精細操作的瓶頸在哪?
姜哲源:坦白講,輕拿輕放或者“拿起一根針”並不是短期內無法突破的死穴。真正卡脖子的痛點是“泛化能力”——機器人能在特定的實驗室場景裏幹活,但一換到全新的、陌生的物理環境裏,就立刻歇菜了,這纔是整個行業急需突破的軟肋。
Q:既然如此,我們能否通過萬元的極致定價去大力推廣C端市場,從而實現類似特斯拉FSD那樣的數據飛輪效應,來突破這種泛化能力?另外,進入家庭場景後,機器人身上的攝像頭等隱私數據怎麼處理?
姜哲源:關於數據飛輪,我的回答是,今天還不能但是很快就可以。我們當然希望實現數據飛輪,讓機器人回傳操作數據來進一步迭代模型。但目前的小布米受限於體型,還不具備複雜的精細操作能力。隨着未來大一點的機器人具備了操作可能,我們就有機會設計出一些跟操作相關的數據收集玩法,讓用戶願意協助我們去採集數據。
至於隱私問題,這是絕對的紅線。家用機器人的攝像頭數據絕對不會回傳到松延動力的服務器上,我們堅決不收集任何用戶的隱私數據。大家可以放心,如果把攝像頭開着隨意回傳,在家裏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Q:在渠道鋪設上,既然瞄準了C端家庭,接下來會開線下直營店,或者進入其他渠道銷售嗎?
姜哲源:我們目前線上還是以京東的自營採銷模式爲主,因爲京東會爲履約和交付負責,用戶體驗更好。線下方面,我們更傾向於入駐類似“京東之家”這樣的集合店。
歸根結底,對於C端產品,我們內部有一個共識,把小布米賣進1萬個真實的家庭,永遠比賣給B端放在展廳裏落灰重要。因爲只有真實場景的開機率,才能帶動整個產品下一步更大規模的爆發。
Q:本月初宣佈拿到新的融資,今年公司的核心規劃是什麼?短期內還會繼續發佈新產品嗎?
姜哲源:我們團隊比較踏實,拿到投資後,短期內沒有發佈新產品的計劃了。今年的重心就是專心把現有技術做好,把量產、交付死死咬住,把服務做好。 今年對我們這個產品設定的目標就是“破萬臺”。萬臺是一個坎,只要今年能實打實地把1萬臺的目標實現,我覺得我們在2026年現階段的戰略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02 “量產1萬臺”的背後
Q:今年很多機器人公司喊出了“量產1萬臺”的目標。對行業和企業而言,1萬臺究竟意味着什麼?量產到底難在什麼地方?
姜哲源:首先,去年全球人形機器人總交付量也就1萬臺出頭。如果今年一家企業能獨立交付破萬臺,意味着整個行業正處於每年翻好幾倍的超高速發展期。對於企業自身,一位行業前輩說過,B端產品破1萬臺、C端破10萬臺,是驗證其PMF(產品市場契合度)最基礎的考覈指標。
至於量產難在哪?我們第一次做規模化量產時,就深刻體會到了供應鏈的痛。一臺人形機器人有幾百上千個小零部件,抽檢到一半發現停工了,原因就是某個不起眼的物料沒到齊。
其次是產線管理。當量產規模從每個月一兩百臺拉昇到三四千臺時,你面對的是龐大的普通勞動力羣體,不可能要求每個產線工人都是所以從供應鏈協同到工人管理,這都是走向規模化前必須跨越的現實難題。
Q:目前行業普遍面臨“量產難、成本高”的痛點,松延動力如何破解這一難題,並最終走向規模化盈利?
姜哲源:在成本控制上,我們做了一個非常“特別”但也是最大降本利器的決定:全機身基本使用複合材料(塑料),幾乎不用金屬。很多人覺得金屬高端,但實際上金屬太重了,而且壓鑄後還要用機牀走幾道工藝,成本瞬間暴漲。不用金屬這件事,幫我們避開了大量坑,未來我們還可以通過設計優化,進一步把成本打下來。
03 具身智能的路線之爭
Q:業內有一種聲音,認爲在真實場景(比如工廠)中,異型或專用機器人的效率更高、維護成本更低。松延動力堅持做“人形”的底層思考是什麼?
姜哲源:在工廠裏使用異形機器人能更好地解決特定問題,這很正常。機器人企業很大的一個花銷在於研發,因爲要針對工廠做定製化的研發,可能實現了上百億的規模還是不盈利,因爲研發的費用無法攤銷。
人形的價值在於進入家庭,將一種產品做好,讓產品標準化生產,這樣研發費用被所有客戶共同攤銷,既降低客戶端成本,又提升企業利潤,雖然難度大,但有意義。具身智能的核心價值在於標準化,人的形態是實現絕對標準化的優選項,能適配絕大多數工位和場景,這是我們堅持做人形機器人的核心思考。
Q:近期有做“機器人大腦”(大模型)的企業拿到了鉅額融資。甚至有人說,只做本體的企業沒有未來,您怎麼看大腦與本體的路線之爭?
姜哲源:“不做大模型就沒有未來”的說法,我覺得可以更客觀地看待。目前來看,不管是專注“大腦”還是聚焦本體的企業,其實都在朝着通用具身智能的目標探索,只是選擇的路徑不同而已。今年我們也會加大在機器人“大腦”技術上的投入力度,一方面持續深耕算法與場景的融合適配,另一方面也希望我們的技術團隊,能在相關權威技術榜單上取得更好的成績。
04 洗牌前夜:擠出估值泡沫,今年是殘酷交卷年
Q:目前賽道里動輒幾十億、幾百億的估值,您覺得行業存在泡沫嗎?
姜哲源:有沒有泡沫,取決於最終的預期能否兌現。現在業內逐漸形成的預期是“汽車的價格,手機的量”。如果未來幾年這個預期落空了,那今天這就是巨大的泡沫;如果兌現了,那今天的估值就是行業正常發展的階段性體現。
Q:站在全球視野,中美在這個賽道上的差距到底在哪?松延動力的核心護城河是什麼?
姜哲源:我先拋個觀點,我不覺得任何技術有絕對的壁壘,所有的壁壘本質上都是“時間差”。 通過挖人、開源,技術平權是遲早的事。松延動力目前的優勢,就是我們在量產交付的工程化上,比別人跑得更靠前,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差。
中外對比的話,中國在硬件、工程師紅利、供應鏈整合上的優勢是壓倒性的。今年你能看到,很多在海外做硬件的機器人創業公司已經搖搖欲墜了。此外,中國擁有最豐富的家庭和工業應用場景,這爲我們未來積累優質數據提供了巨大優勢。美國的優勢依然是那些最頂尖的科研人才(當然裏面很多也是華人),他們在前沿探索上確實跑得更靠前一點,但總體來說並非是0和1的絕對差距。
Q:今年行業競爭會不會更加慘烈?
姜哲源:2026年具身智能賽道一定會是馬太效應加劇的一年,頭部企業會越來越強,如果有公司能夠達到萬臺規模交付或大腦技術有新突破,會加劇馬太效應,今年會是行業不斷交卷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