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機構Citrini Research近期發佈了一份關於人工智能經濟風險的假設性報告,這份標題爲《2028全球智能危機——來自未來的金融史思想實驗》的報告,引發了市場廣泛關注和討論。
其之所以引發如此轟動,恰恰因爲它戳中了市場最敏感的神經——我們是否正在親手創造一種力量,最終將吞噬自己賴以生存的經濟土壤?然而,當恐慌的塵埃落定,我們需要冷靜審視:這場關於2028年的“思想實驗”,其推論是否過於線性?
美股“AI恐慌敘事”溫度上升
需要指出的是這份報告核心邏輯並非否定AI,而是提出顛覆性反思:若AI對經濟的利好走向反面,會發生什麼?其推演的2028年場景顯示,AI將引發“人類智能替代螺旋”:AI能力提升→企業削減人力→白領大規模失業→消費能力下滑→企業爲保利潤加大AI投入,形成無剎車的負反饋循環。屆時生產力飆升,GDP呈現“幽靈增長”,但以人類爲核心的消費經濟持續萎縮,貨幣流通停滯。
在過去一段時間的美股市場,從軟件、財富管理到物流等多個市場板塊都遭遇拋售,投資者們對 Claude Cowork以及OpenClaw等代理式AI智能體工具可能帶來的業績前景衝擊愈發恐慌,進入了一種“先開槍,後提問”的拋售模式。
針對自家報告產生如此轟動效應的原因,Citrini Research的創始人詹姆斯·範·吉倫指出,“市場顯然對此很敏感。”他表示,“這篇報告無疑成爲了投資者關注的焦點——他們本就擔憂人工智能對傳統企業的二次衝擊,而當我們的文章揭示最壞情況時,這種焦慮達到頂峯。”
報告的推論或許過於線性
但焦慮與恐慌本身並非思考的終點,我們需要追問:這場關於“人類智能替代螺旋”的推演,是否真的揭示了技術發展的必然路徑?
首先要承認的是AI當然會淘汰大量重複性、標準化的白領工作,但它也正在催生提示工程師、AI安全研究員、AI訓練師等全新職業。
歷史經驗也告訴我們,技術革命的軌跡從來不是一條簡單的下行直線。每一次機器取代人力的焦慮背後,都伴隨着新職業形態的萌芽和社會調節機制的重構。從工業革命的隆隆機器,到互聯網革命的信息浪潮,莫不如此。如今,人工智能也正沿着相似的軌跡,開啓一個充滿新可能的就業時代。
回望工業革命,珍妮紡紗機讓無數手工匠人失去了紡錘,卻催生了規模龐大的工廠體系和工程師、維修技師等全新職業。互聯網革命亦是如此,它衝擊了傳統郵政和線下零售,但更創造了程序員、電商運營、新媒體內容創作者等數以百萬計的新崗位,讓信息流動與商業形態發生了徹底改變。人工智能的演進同樣遵循這一邏輯。它擅長高效處理重複性腦力勞動,替代部分程式化工作,但這恰好將人從繁瑣事務中解放出來,去從事更具創造性和情感價值的任務。
新的崗位場景正在湧現:比如“提示工程師”,善於與AI溝通,精準引導其產出;“AI倫理治理專家”,爲技術的向善發展劃定邊界;還有藉助AI工具實現藝術創作的“AI內容創作者”,以及利用AI進行個性化教學的“智慧學習設計師”。在醫療、金融、製造等各行各業,人機協同的新模式都將催生大量對複合技能的新需求。

其次監管會爲AI設下能力和範圍的邊界。一方面通過數據隱私法規,限制AI不能隨意抓取個人信息;通過算法備案與審查,防止模型在關鍵領域(如醫療、金融)做出不負責任的判斷。另一方面是在“範圍”上,監管明確了AI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例如禁止深度僞造技術用於詐騙,限制算法在招聘、信貸中的歧視性應用。這種劃界實際上是在技術狂飆與社會倫理之間尋找平衡點,既不讓技術因野蠻生長而失控,也不讓它在襁褓中就窒息。
人類特有的審美能力,目前AI還不具備
此外還有觀點認爲,AI革命不同於工業革命和互聯網革命的關鍵在於AI讓人類的智力不再稀缺。爲此我們需要追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在那些無法被規則量化的領域,比如審美與創造,AI真的能徹底取代人類嗎?筆者認爲,至少目前爲止,AI還沒有獨立的審美能力。
人的審美判斷總是帶着溫度。你覺得這首曲子憂傷,他覺得這幅畫溫暖,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真實感受。我們評判美,其實是在尋找與自己內心的共鳴。AI沒有心跳,沒有深夜輾轉反側的體驗,它的“審美 ”終究是數據的排列組合。
更奇妙的是,審美會隨着閱歷而變化。年輕時覺得吵鬧的音樂,中年時突然聽出了眼淚;曾經看不懂的畫作,某天清晨醒來忽然覺得美得驚心動魄。這種動態的、生長的、與生命歷程緊密相連的審美能力,難以被算法複製。
說到底,審美是我們存在的方式之一。它記錄着作爲人獨有的脆弱、深情與困惑。AI可以模仿風格,卻難以擁有審美靈魂。背後的原因在於AI的所謂“審美能力”,本質上是通過對海量人類作品的學習與概率預測,生成的“類人”輸出。它沒有靈魂,沒有慾望,沒有對存在的追問。它生成的“藝術”需要人類來賦予意義——是人類在觀看AI畫作時,投射了自己的情感與理解,才讓這些圖像有了“美感”。 換言之,AI是鏡子,而人類纔是照鏡子的人。
結語:樂觀者前行
綜上,技術革命的洪流從不爲恐懼讓路,也不會因恐慌而改道。回望人類文明進程,每一次技術躍遷都伴隨着陣痛與重生的雙重奏鳴。工業革命的蒸汽機沒有終結勞動,而是將人從肌肉力量的侷限中解放;互聯網的浪潮沒有消滅交流,而是讓信息與思想的碰撞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展開。
今天,人工智能同樣站在歷史的這一節點——筆者相信它不會成爲人類經濟的掘墓人,而將成爲重塑勞動形態的推手。那些被替代的重複性工作,恰是解放創造力的必要代價;那些湧現的新職業圖譜,正是人類智慧向更高維度躍遷的註腳。
面對這場正在展開的智能革命,我們需要的不是悲觀的末日敘事,而是清醒的樂觀與堅定的行動。當2028年真正到來時,或許我們會發現,那些關於“智能危機”的恐慌預言,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又一場虛驚。而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技術走得太快,而是人類在變革面前停止了思考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