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全球會削減27萬億美元的“做多美國”頭寸嗎？

路透佛羅里達州奧蘭多1月22日 - 關於“拋售美國”的討論又回來了，即使在美國總統特朗普可能與 格陵蘭島達成協議的消息傳出後，這種討論有所平息，但可以確定的是，它不會消失。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去年，“去美元化”成為熱門詞匯，因為特朗普以關稅為主軸的貿易戰引發了投資者對削減美國資產敞口的擔憂。

但去美元化並沒有發生。美國財政部的官方數據顯示，去年前11個月，外資凈買入1.27萬億美元的美國證券，這主要得益於被人工智能(AI)狂潮所吸引的民間部門投資者大量湧入華爾街。

不過，11月的情景恍如隔世。從那時起，特朗普採取了一系列有爭議的政策措施--這些措施實際上顛覆了過去80年來的美歐聯盟和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這讓做空山姆大叔的言論再度興起。

全世界的待售美國資產數額龐大--根據最新的官方統計，淨額約為27.6萬億美元。這是海外投資者擁有的68.9萬億美元美國資產與美國人擁有的41.3萬億美元外國資產之間的差額。

用經濟術語來說，這就是美國的淨國際投資頭寸(NIIP)。無論是名義數值、還是其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例(逾90%)，都創下歷史新高。

用交易術語來說，這意味著全球凈“做多美國”27.6萬億美元。這是一個一面倒的頭寸，尤其是股票部分，越來越被視為懸在美國市場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隨著川普咄咄逼人的政策議程引發全球不安，尤其是在歐洲各國首都，如今的問題是：世界是否願意維持這樣一面倒的頭寸，還是會開始重新調整布局？

圖：美國自歷年來NIIP變化

圖：全球主要國家/地區持有美國股票的金額

金融相互毀滅

答案不會很快揭曉。一些斯堪的納維亞養老基金已表示將減持美國公債，但正如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本周有些不屑地指出的那樣，這些基金規模太小，無法起到推動作用。

這場爭論正在重燃“金融相互毀滅”的話題。“金融相互毀滅”這一概念以前與擔心中國可能拋售美債以推高美國收益率並傷害華盛頓有關。現在，這一概念被應用於歐洲。

但中國的例子很有啟發性。近年來，中國政府逐步減少美債敞口，但並未引發人們擔心的收益率飆升，這主要歸功于英國、比利時和愛爾蘭等歐洲國家的強勁需求填補了這一空缺。

德意志銀行的George Saravelos估計，歐洲國家擁有8萬億美元的美國股票和債券，幾乎是世界其餘國家總和的兩倍。

歐洲可能不再將美國視為可靠的合作夥伴，但建立新的貿易聯繫、供應鏈網絡和戰略夥伴關係需要時間。迅速與美國脫鉤既難以實現，風險也很大。

首先，沒有任何其他市場能像美國市場那樣規模龐大、流動性強，而且迴避美國股票也意味著不去押注世界上許多最有價值、最具創新精神的公司。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高級研究員Sarah Bauerle Danzman表示：“要重塑全球經濟，不可能不伴隨著大量的財富毀滅。”“大家都知道這一點，也正因如此，特朗普的種種威脅才能夠發揮這麼大的效力。”

圖：美國NIIP頭寸分類及其相當於GDP的比例

還記得赤字嗎？

大規模外流的可能性不大，但這只需要資金流入的速度放緩到足以壓低美國資產的價值並削弱 "美國例外論 "的論調。

美國需要填補其龐大的經常帳赤字。可以確定的是，在過去兩個季度中，這一赤字已大幅縮小，而特朗普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可以確保這一赤字繼續縮小。

但美國仍然需要每年從海外淨流入1萬億美元或更多的資本。去年的資金流入量很大，但能否持續？

財政部的數據顯示，去年前11個月，外資凈買入1.27萬億美元的美國有價證券，其中6,630億美元是股票。這一數字是2024年同期買入的2,050億美元的三倍多。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FR)高級研究員Brad Setser說："全世界正瘋狂做多美國。”“問題不在於說服大家繼續持有美國資產，而是要讓他們再買更多。”

考慮到華盛頓刮起的地緣政治颶風，現在要說服世界堅持與美國站在同一陣線可能是個難題。隨著全球體制的轉變，其背後的金融態勢也可能開始改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