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要讓歐洲投懷送抱，中國需鬆綁人民幣匯率

路透倫敦2月26日 - 隨著華盛頓方面提高貿易壁壘，中國推動貿易轉向歐洲的努力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阻力：讓人民幣對歐元升值，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

德國總理默茨本周抵達北京，會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這是自上個月歐盟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就格陵蘭問題發生激烈對峙以來，訪問中國的最重要的歐盟領導人。

今年芬蘭總理奧爾波(Petteri Orpo)和愛爾蘭總理馬丁(Micheal Martin)等歐盟領導人也訪問了中國。 法國總統馬克龍則是才剛在去年12月訪華。

歐洲再次凍結了與特朗普的貿易協議，因美國關稅政策陷入混亂，且歐洲對雙邊關係抱有更大疑慮。重新向中國示好的政治意涵，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但眼下攸關的是更實在的核心問題。

圖：中國與美國(紅線)及歐盟的貿易順差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比例變化

中國是德國最大的單一貿易夥伴，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兩國間的貿易往來不斷增強，同時間美中直接貿易持續下滑。此外，中國2025年的貿易順差達到創紀錄的1.2萬億美元。

圖：中國2020年以來滾動累計12個月貿易收支表現

然而，默茨周三強調，歐洲的一個關鍵爭點是， 歐盟與中國貿易的進一步擴張受到歐洲方面認為人民幣兌歐元實質匯率被嚴重低估的影響。

在一次中德商業活動上，德國總理鼓勵中國企業投資歐洲。但他同時明確指出，人民幣適度升值將有助於消除貿易壁壘，並促進貿易自由化。

他是否意指如果這種情況沒有實現就必須提高壁壘，這一點尚不明朗。即便如此，他似乎確實面臨需要說出這件事的壓力，並提到其他一些關於補貼和傾銷的長期不滿。

在與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的會面中，默茨表示，“我們對彼此的合作存在一些非常具體的擔憂，我們希望改進合作，使其更加公平。”

圖：德國與中國間貿易情形，紅線為德國來自中國的進口、藍線為德國對中國出口

人民幣升值

那麼歐洲到底有多煩惱歐元/人民幣匯率問題？中國是否已經在悄悄地允許人民幣升值了？

就人民幣兌美元CNY=今年以來的漲勢來看，顯然本地美元賣壓相當龐大，儘管有許多報導稱12月至1月間國有銀行大舉干預以減緩人民幣升值。

人民幣兌美元已連續九個交易日升值，過去一年累計上漲約5.5%，創近三年來最高水準。目前尚不清楚出口商提前拋售美元是出於對進一步損失的擔憂，還是僅僅因為中國貿易順差擴大而導致美元需求增加。

儘管人民幣兌歐元EURCNY=本月也小幅走強，但相較之下，在過去一年里，人民幣兌歐元幾乎持平，且歐元/人民幣幾乎齊平於六年前疫情爆發時的水平。

圖：摩根大通估算的人民幣實質有效匯率上漲(紅線)、人民幣兌美元(灰線/右軸)及人民幣兌歐元(綠線/右軸)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匯率很穩定，但這是歐洲人抱怨的重點。

自從新冠疫情爆發以來，中國一直處於某種程度的通縮狀態，生產者投入價格幾乎持平。反觀歐洲的生產者的可比價格累計漲幅高達35%到40%。這讓中國競爭對手享有同等幅度的實質匯率競爭優勢。

圖：中國(藍線)與歐元區(黃線)生產者物價指數漲幅比較(以2020年為基期)

換個角度來看，過去一年來，人民幣兌一籃子貨幣的貿易加權實際有效匯率(REER)有所走強，但仍比四年前低16%。

去年， 德國經濟智庫IW的Juergen Matthes在一篇論文中詳細闡述了這個問題。他認為，自2020年以來，德國對華商品貿易逆差增加約三倍，這主要是由於“龐大的生產者價格差異”以及歐元兌人民幣高達40%的實際升值所致。

Matthes更進一步指出，嚴重的匯率操縱很可能是罪魁禍首。他引用國民帳戶和投資組合流動數據，指出2020年至2024年間，約有1,250億歐元的人民幣需求未能反映在匯率中。

他總結道：“這些發現有力地表明存在匯率操縱行為。由於歐洲工業正受到這一事態發展的嚴重威脅，因此迫切需要採取貿易政策行動，以重建公平的競爭環境。”

中國不願讓匯率調整以反映成本落差，顯示出其持續依賴出口來實現雄心勃勃的成長目標。由於房地產泡沫破裂和嚴峻的人口結構問題，中國內需依然低迷。

地緣政治格局的巨大動盪無疑將影響未來的走向。如今，歐洲必須在兩個緊張的經濟超級大國之間艱難地尋求平衡。

但是，就像華盛頓所做的那樣，歐洲現在也需要將人民幣升值作為談判內容。否則，北京擁有持續壓制人民幣匯率的充分誘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