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視野】郭磊：一季度政治局會議有哪些關注點

郭磊系廣發證券首席經濟學家、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理事

中共中央政治局4月28日召開會議，分析研究當前經濟形勢和經濟工作[1]。

一季度政治局會議對當前經濟形勢的判斷是“起步有力，主要指標好於預期，彰顯強大韌性和活力”，展現出對於經濟開局表現的肯定。我們理解這裏的“主要指標”包括一季度實際GDP同比5.0%，比去年四季度提高0.5個百分點；名義GDP同比4.94%，中樞明顯回升；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盈利同比增速達15.5%；公共財政收入同比2.4%，較去年也有初步好轉。

會議認爲，今年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爲核心的黨中央加強對經濟工作的全面領導，着眼全局、前瞻佈局，各地區各部門靠前發力、綜合施策，我國經濟起步有力，主要指標好於預期，彰顯強大韌性和活力。

會議同時指出經濟“也面臨一些困難和挑戰，經濟持續穩中向好的基礎還需進一步鞏固”，這個和去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外部環境變化影響加深，國內供強需弱矛盾突出，重點領域風險隱患較多”[2]、政府工作報告“外部環境變化影響加深，地緣政治風險持續上升”[3]等闡述相比精神一致，語義略有弱化，我們理解主要源於雖然同期地緣形勢複雜，但出口整體延續偏強；同時名義GDP好轉，供需關係有了初步改觀。

會議指出，同時也面臨一些困難和挑戰，經濟持續穩中向好的基礎還需進一步鞏固。要增強信心，以更大力度和更實舉措抓好經濟工作。

關於總體要求和政策基調，值得注意的一是“推動科技自立自強、產業鏈自主可控”位置尤其靠前，顯示出在總量好轉的背景下，政策對於產業科技競爭的重視。二是關於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今年一季度是 “精準實施”，相對於“加緊實施”、“繼續實施”等定調來說，“精準實施”在政策緊迫性上有所降低，更強調政策的執行效率。相對應的是，和去年12月政治局會議相比，本次會議亦去掉了“加大逆週期和跨週期調節力度”的闡述。隨着經濟指標步入正常化區間，這一邊際變化符合政策邏輯。

會議指出，要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更好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統籌發展和安全，堅定不移深化改革開放，推動科技自立自強、產業鏈自主可控，精準有效實施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持續擴大內需、優化供給，做優增量、盤活存量，着力穩就業、穩企業、穩市場、穩預期，增強經濟發展內生動力，進一步做強國內大循環，做優國內國際雙循環，努力實現“十五五”良好開局。

會議強調，要用好用足宏觀政策。持續優化財政支出結構，兜牢基層“三保”底線。增強貨幣政策前瞻性靈活性針對性，保持流動性充裕。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做好宏觀政策取向一致性評估。

關於擴內需，值得關注的信號有三：一是“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推動消費升級”，顯示政策側重點從基礎消費品，進一步轉向高質量、高能級、升級類產品；二是“深入實施服務業擴能提質行動”，這是前期全國服務業大會、《國務院關於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4]精神的落地，政策目標是到2030年服務業總規模邁上100萬億元臺階；三是固定資產投資的政策鼓勵方向非常明確，就是“六張網”（水網、新型電網、算力網、新一代通信網、城市地下管網、物流網），“推動條件成熟的重大工程項目開工”顯示出政策對於前置發力、儘快形成實物工作量的要求。固投“止跌回穩”依然是今年較爲明確的政策目標之一。

會議指出，要深入挖掘內需潛力。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推動消費升級。深入實施服務業擴能提質行動。加強水網、新型電網、算力網、新一代通信網、城市地下管網、物流網等規劃建設。推動條件成熟的重大工程項目開工。

關於產業政策，一是“反內卷”的政策方向繼續得到明確，會議再次強調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二是AI的場景化繼續得到明確，會議強調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發展智能經濟新形態；三是“進一步深化國資國企改革”，2025年是國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動落地實施的收官之年，進一步深化意味着“十五五”期間的新一輪改革啓動；四是“系統應對外部衝擊挑戰，提高能源資源安全保障水平”，在中東地緣政治格局導致全球能源資源供給環境發生變化的情況下，這一提法值得進一步關注和跟蹤。4月20日國務院第十九次專題學習的主題就是“統籌能源安全和綠色低碳轉型，加快建設新型能源體系”[5]。

會議強調，要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保持製造業合理比重。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發展智能經濟新形態，完善人工智能治理。進一步深化國資國企改革。系統應對外部衝擊挑戰，提高能源資源安全保障水平，以高質量發展的確定性應對各種不確定性。

關於防風險，三大風險領域均有提到。其中房地產的表述是“努力穩定房地產市場，紮實推進城市更新”，這意味着推動房地產市場整體企穩、優化供給結構的大方向沒有變化。地方政府債務是“有序化解”，其中重點仍是對企業的清欠，這樣地方政府資產負債表優化的同時，能夠改善企業的現金流量表。中小金融機構的系統性風險應已基本排除，所以當前重點是“推動中小金融機構改革”。此外，會議指出“穩定和增強資本市場信心”，去年一季度是“持續穩定和活躍資產市場”[6]。

會議指出，要有效防範化解重點領域風險。努力穩定房地產市場，紮實推進城市更新。有序化解地方政府債務風險，着力解決拖欠企業賬款問題。推動中小金融機構改革，穩定和增強資本市場信心。

關於民生部分，主要關注點一是“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導向”，從宏觀線索來看，近年新增長動能和傳統部門景氣度有所分化，會帶來結構性的就業壓力，AI技術快速發展又帶來新的就業影響，“就業優先”越來越具備政策必要性；二是“穩定生豬等農產品價格”，生豬價格2024年三季度以來一直處於調整週期中，2025年和2026年以來的調整幅度分別爲25%和23%。如果後續豬肉價格能企穩，則CPI條線的價格回暖趨勢就更爲明顯。

會議強調，要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導向，加強教育、醫療、托育等民生建設。抓好農業生產，穩定生豬等農產品價格。完善常態化幫扶機制，確保不發生規模性返貧致貧。做好安全生產、防災減災、食品藥品安全等工作。要深入開展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學習教育，把學習教育的成效轉化爲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實效。

整體來看，一季度政治局會議的重點並不是總量政策，一則一季度經濟數據開局良好，實際和名義增長均有好轉；二則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3月“兩會”已經明確了今年的狹廣義財政空間；三則從3月企業盈利數據看，目前還沒有信號顯示地緣政治和高油價的影響顯性化。對此，金融市場應已有較充分的預期。目前資產定價重點也不是逆週期政策，而是經濟內生趨勢和產業趨勢。一季度政治局會議的主要看點在結構，關注點包括投資的“六張網”、消費升級和服務業擴能提質、繼續“反內卷”、提高能源資源安全保障、穩定生豬價格等。

風險提示：外部經濟和金融環境短期變化超預期；中東地緣政治風險加劇，並對歐美經濟帶來意外衝擊；大宗商品價格短期波動幅度超預期；全球貿易和航運領域受影響程度超預期；地產領域的短期拖累程度仍大於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