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點透視》特朗普發動的海灣戰爭可能“讓美國再次變弱”

路透雅典3月23日 - 那些曾受美國霸權壓迫的國家，或許會因特朗普發動的“海灣戰爭”正在削弱美國實力而感到欣喜。但他們應當謹慎對待自己的願望。一個日益衰弱且更趨於孤立主義的美國，反而可能會讓世界變得更加危險。

被稱為“美式和平”（Pax Americana，拉丁語，意為“美國的和平”）的時代並不完美。二戰後，華盛頓主導全球事務的時期伴隨著多場戰爭——而且美國自身也常常違反其曾主導制定的規則，例如2003年入侵伊拉克。儘管如此，與前幾十年相比，世界在這一時期整體仍享有更大的繁榮，流血衝突也更少。20世紀下半葉，全球產出增長了6.7倍，而上半葉僅增長了2.4倍。

如今局勢可能急轉直下。對伊朗的襲擊正在削弱美國在中東、亞洲和歐洲的盟友體系，同時卻在壯大中國等競爭對手的實力。中國未必會成為一個仁慈的霸主。除非特朗普總統任期結束後，一個更為謙遜的美國重新致力於維護法治，否則世界或將走向一個殘酷而野蠻的未來。

讓美國再次變弱

華盛頓實力的一個來源在於其同盟體系，另一個則在於其道義制高點——作為民主、自由和法治的捍衛者，至少相較於前蘇聯或中國而言是如此。

自去年重返白宮以來，特朗普一直在侵蝕這些實力來源。他對貿易夥伴加徵關稅、威脅要吞並格陵蘭島、對北約盟友不屑一顧，以及在國內對司法體系的攻擊，都正在把美國變成一個近似“流氓國家”的形象。

美以聯手對伊朗發動的攻擊，更是讓這一進程加速。當然，也不排除特朗普最終徹底消除德黑蘭的威脅、平定中東，並取得決定性勝利的可能性。但更大的可能是，這位曾承諾“讓美國再次偉大”的總統，反而會讓美國變得更弱。

儘管沙特、卡塔爾和阿聯酋去年承諾向美國投資3.6萬億美元，但這場戰爭已經損害了海灣地區阿拉伯國家的利益。由於大部分油氣無法出口，這些國家如今每天損失約10億美元的收入。德黑蘭的反擊行動破壞了它們的能源基礎設施，也嚴重削弱了其作為旅遊、金融和航空樞紐的吸引力。難怪這些國家心懷不滿。

日本、韓國和台灣同樣感到憂心忡忡。如果美國被拖入中東的泥潭，其亞洲盟友或許將無法再依賴華盛頓來抵禦來自中國和朝鮮的威脅。《華盛頓郵報》報導稱，特朗普政府已將部分防空系統從韓國調往中東，並將兩艘驅逐艦從日本調往阿拉伯海。某個時刻，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或許會認為力量對比已足夠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傾斜，從而推進其實現控制台灣的目標。

歐洲國家也同樣焦慮不安。海灣戰爭充實了克里姆林宮的戰爭資金庫，提高了俄羅斯在對烏克蘭戰爭中取勝的可能性，而這將削弱歐洲自身的安全——尤其是在特朗普加大對北約盟友言語攻擊的背景下。與此同時，飆升的油價也重創了亞洲、歐洲及其他地區的石油和化肥進口國。

所有這一切都正中中國下懷。當年美國被多年伊拉克戰爭牽制時，中國得以積蓄經濟和軍事實力；如今，伊朗問題也可能給中國帶來類似的機會。在華盛頓製造混亂之際，中國反而可以塑造其“負責任大國”的形象——儘管它在對待日本、菲律賓等鄰國時態度依然強硬。

在全球能源競爭中，中國看起來同樣是贏家。特朗普的海灣戰爭凸顯了能源安全的重要性。對於自身並不擁有豐富油氣資源的國家而言，實現能源安全的最佳途徑往往是發展可再生能源。儘管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但其在太陽能板、風力渦輪機、電池和電動汽車領域的主導地位將使其受益。相比之下，特朗普“盡情鑽探”的口號在中長期看來似乎是一場注定失敗的賭注。

中國對關鍵礦產的掌控——這些礦產是大量軍事裝備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也為其帶來了進一步優勢。就在對伊朗發動襲擊的前一天，五角大樓還在尋求13種此類關鍵礦物的新供應來源。

幾種可能的結局

美國能夠壓制任何對手這一認知，一直也是其實力的另一個來源。但最近的海灣戰爭可能連這一點也會被動搖。只要伊朗政府得以存續，即便美以摧毀了其軍隊和基礎設施的大部分，德黑蘭仍可能顯得像是贏家。特朗普對通過全面入侵來推動伊朗政權更迭並不熱衷，儘管他並未完全排除這一選項。

結局可能有多種。其中一種是美國退回到其周期性出現的孤立主義階段。屆時，俄羅斯等國可能會利用這一真空期加劇其侵略行為。

另一種情景是，特朗普對實力較弱的對手發動更多軍事行動，從而進一步破壞全球秩序。他此前已對古巴以及格陵蘭島發出過威脅。

不過，也存在一種相對理想的情形。在這種情況下，美國仍將參與全球事務——但不再充當恃強凌弱的角色。它將盡力維護法治，與歐洲和東亞的傳統盟友合作，同時也與所謂“全球南方”的國家，如印度和巴西，攜手共事。

只要特朗普仍在白宮，這樣的結果就不可能出現。但如果未來的繼任者將這一做法視為符合美國的長期利益，情況或許會有所改變。歐盟以及加拿大、英國、印尼和澳洲等中等強國，理應朝著這一目標努力。實現這一目標的最佳方式，就是現在就聯合起來，增強自身實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