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亮眼數據難掩隱憂，外貿員焦慮情緒折射中國出口多元化之困

路透1月20日 - 中國2025 年的出口創紀錄高位，但外貿銷售人員Aimee Chen說，這是她近20年職業生涯中最艱難的一年。

美國總統特朗普加徵關稅導致美國訂單銳減三分之一，隨後Chen的寵物用品公司開始推進多元化布局，拓展南美等收入水平較低的新市場。這一做法與中國官方貿易政策一致。儘管面臨新的貿易壁壘，中國2025年仍實現了創紀錄的 1.2 萬億美元順差。

然而，路透對位於中國出口多元化前線的 14 位外貿銷售人員的採訪顯示，在樂觀的貿易數據背後，隱藏著代價和制約。

其中四位銷售人員表示，與美國市場相比，新市場的訂單往往規模較小，利潤較低，導致佣金和收入下滑。政府數據顯示，11月份中國工業企業利潤同比下降 13.1%，為一年多來最大降幅。

許多外貿業務員還提到，在這波出口熱潮中，他們的工作時間更長、強度更大和不確定性也更強。

Chen說："我非常焦慮"，並稱她最近出現了脫發和失眠等壓力症狀。

羅格斯大學全球工作與就業中心主任劉明巍說，中國在替代市場的出口戰略依賴企業追求大量低價訂單。他說，成功的公司通常會給客戶更長的賬期，並承擔更高的違約風險。

"這種市場調整增加了外貿銷售人員的勞動強度、情緒負擔和收入不確定性，"劉明巍說。

中國商務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以及負責處理媒體問詢的辦公室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新市場，新問題

Chen形容她過去與美國零售商的合作大多非常順暢。她說，美國客戶往往“隨和”，簽約也很快。相比之下，她說，新市場的客戶喜歡討價還價。

2025 年，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下降了 20%，但美國仍然是中國的首要出口目的地。中國對非洲的出口增長25.8%，對拉丁美洲的出口增長了7.4%，對東南亞的出口增長13.4%，對歐盟的出口增長了8.4%。

2025年初特朗普重返白宮，此後中美貿易緊張局勢升級。他的貿易政策讓中國以出口為導向的工業體系陷入了對全球外需的激烈爭奪。


工作更努力，期望更低

隨著利潤下降，外貿銷售人員的業績壓力明顯加大。

24 歲的Cici Lv從 2022 年開始在深圳銷售電動自行車電池，月收入約為 5,000 元人民幣（合 717 美元），比生產電池的工廠工人高不了多少。但工人可以按時下班，而Lv說她卻要一直在線和海外客戶溝通。

五位銷售人員還提到，在陌生市場與不太富裕的客戶打交道，困難重重。

此外，截至 1 月中旬的六個月里，社交媒體平台小紅書上被點贊最多的 100 篇出口相關貼文中，有 37 篇抱怨工作壓力增大。另有六篇抱怨客戶交互不專業。

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高級研究員陳波說，銷售人員所描述的困難可能是一個信號，預示著中國 2025 年取得的貿易多元化成果未來幾年可能難以複製。

經濟學家一直認為，若想擺脫通縮周期，中國就必須做大國內市場。陳波說，消費疲軟迫使中國生產商到海外競爭，而且往往是內卷式競爭。雖然這給經濟帶來收入，卻侵蝕了利潤。

他說，中國"不能依賴國外市場來維持可持續的經濟增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