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X168財經報社(北美)訊 隨着伊朗戰爭推升國際油價,市場對於美國經濟重新陷入「滯脹」困局的擔憂迅速升溫。高通脹與低增長這組最令投資者頭疼的組合,正再度成爲華爾街討論的核心議題。摩根士丹利財富管理首席投資官Lisa Shalett警告稱,持續的油價衝擊可能摧毀需求、拖累全球增長,並帶來潛在的滯脹後果。不過,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則明確表示,當前美國經濟所面臨的局面,與上世紀70年代那場高失業、高通脹、深衰退交織的真正「滯脹時代」仍相去甚遠。
伊朗戰爭持續發酵,正在重新喚起市場對「滯脹」的集體記憶。所謂滯脹,指的是高通脹與經濟增長疲弱甚至停滯並存的局面。這種環境之所以危險,在於它幾乎會同時壓制消費、企業投資與金融市場表現,也讓央行政策陷入兩難。#伊朗危機追蹤#
眼下,美國顯然正面臨新一輪通脹上行壓力,而最直接的推手就是油價上漲。作爲全球經濟的「血液」,原油價格一旦持續大幅攀升,不僅會擡高運輸、製造和生活成本,也可能進一步侵蝕企業利潤和居民購買力。如果這一衝擊持續足夠久,經濟增長勢必受到拖累。
在最壞情況下,市場擔心的鏈條將演變爲:油價上漲推高通脹,通脹反過來迫使美聯儲維持緊縮甚至進一步收緊政策,而更高的融資成本又壓制經濟活動,最終把經濟推向衰退,甚至深度衰退。
摩根士丹利財富管理首席投資官Lisa Shalett在報告中寫道:「油價衝擊可能摧毀需求並削弱全球增長,同時帶來潛在的滯脹影響。隨着戰爭每天持續,我們都看到一次清算正在慢慢逼近。」
市場之所以對「滯脹」一詞格外敏感,是因爲它意味着幾乎所有傳統資產都可能面臨壓力。股票害怕增長放緩,債券害怕通脹擡頭,消費者害怕物價上漲,企業則擔心成本上升和需求轉弱同步發生。
當前,美國經濟最現實的風險並不一定是立即重演1970年代的嚴重滯脹,而是出現一種「類滯脹」環境:通脹重新擡頭,但增長開始降溫。在這種組合下,美聯儲很難快速降息,金融條件也難以放鬆,市場估值和風險偏好自然會受到壓制。
如果油價衝擊進一步外溢,借貸成本上升、消費意願下降、企業投資推遲,都可能逐步顯現。而這正是華爾街近期不斷討論「滯脹風險」的根本原因。
不過,對於市場頻繁提及「滯脹」,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顯得相對冷靜。他上週在新聞發佈會上直言:「當我們使用‘滯脹’這個詞時,我總是要指出,那是1970年代的術語——那個時期失業率達到兩位數,通脹也極高。而現在並不是這種情況。」#洞見2026#
鮑威爾的意思很明確:如今美國經濟雖然面臨新的通脹壓力與增長不確定性,但遠未糟糕到能與半個世紀前那場經濟災難相提並論。
從政策角度看,這一點非常關鍵。因爲一旦市場真的相信美國正在重回1970年代式滯脹,那麼對美聯儲政策、企業盈利、消費者信心和資產估值的判斷都將出現質變。但目前,美聯儲顯然不接受這種極端敘事。
從歷史背景來看,1970年代美國遭遇的確實是一場高度特殊的經濟衝擊。當時全球經濟對化石能源依賴更重,石油價格暴漲迅速傳導至整個經濟系統,美國通脹率從1972年的3.2%飆升至兩年後的11%,並最終在1980年觸及13.5%的峯值。
更糟的是,當時政策應對本身也存在嚴重失誤,導致高通脹長期失控,經濟接連陷入衰退。從1973年到1982年,美國在不到10年時間裏經歷了三次嚴重衰退,失業率在1982年升至10.8%,創下二戰後高點之一。
而今天,美國經濟所處環境已經發生明顯變化。全球經濟對石油的依賴程度下降,政策制定者對通脹和衰退的應對經驗更成熟,金融系統和企業資產負債表也擁有更多緩衝工具。
TS Lombard首席美國經濟學家Steve Blitz甚至直言:「今天不可能出現真正的滯脹。就是不可能。」
如果從具體數據來看,鮑威爾和部分經濟學家的判斷並非沒有依據。
首先是通脹。美聯儲最看重的通脹指標——PCE物價指數,在截至1月的12個月中上漲2.8%。雖然高於美聯儲2%的長期目標,但與1970年代至1980年代中前期動輒雙位數的通脹水平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其次是就業。當前美國失業率升至4.4%,相比前些年3.4%的極低水平有所上升,但仍處於相對健康區間。而在1970年代中期至1980年代初,美國失業率平均高達7.7%,並在1982年衝上10.8%。
最後是增長。過去幾年,美國GDP年均增速達到2.6%,不僅沒有陷入停滯,反而持續高於美聯儲此前估計的1.8%潛在增速。這意味着,美國經濟到目前爲止的表現仍然強於許多人的預期。
Raymond James首席經濟學家Eugenio Aleman表示:「這不是滯脹。美國經濟增長高於潛在水平,這已經去掉了滯脹方程中的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美聯儲不僅沒有顯著下調長期增長預期,反而將美國經濟的長期潛在增速預估從1.8%上調至2%。這是十年來首次上調,部分原因正是決策層對新一輪技術革命可能提升生產率抱有更大期待。
與此同時,美聯儲還將今年GDP增速預測從2.3%小幅上調至2.4%。即便伊朗衝突持續,美聯儲對美國經濟的整體判斷仍未轉向悲觀。雖然通脹預測也有所提高,但其基準判斷仍是:如果伊朗衝突逐步降溫,到2026年美國通脹率仍將回落至3%以下。
這說明,美聯儲當前面對的更像是一場「局部壓力測試」,而非全面失控的滯脹危機。
儘管鮑威爾試圖爲市場降溫,「滯脹」這個詞恐怕不會很快從華爾街和媒體頭條中消失。每當美國經濟面臨「增長放慢+通脹偏高」的組合時,這個歷史記憶都會被重新翻出來。
但對投資者而言,更重要的並不是爭論當前是否已經屬於「真正的滯脹」,而是關注現實中的三個變量:油價會不會繼續上漲、通脹預期會不會被重新點燃,以及經濟增長會不會因此明顯失速。
如果油價衝擊只是階段性的,那麼當前更多隻是一次典型的輸入性通脹擾動;但如果中東衝突長期化,能源價格持續高企,並開始明顯拖累消費和企業活動,那麼市場對「類滯脹」的擔憂就會不斷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