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沒有人是安全的”：中國整肅行動顯示“有關係不一定沒關係”

路透北京/華盛頓1月26日 - 中國對最高將領的調查，正把國家主席習近平延續多年的反腐整肅推向他最核心的圈子，凸顯出即便是私交甚篤，在涉及對黨中央的忠誠問題時也不再構成保護。

中國問題專家指出，習近平對其長期盟友、政治局委員張又俠動手，不僅讓總書記的權力更加集中，也讓本已高度不透明的中國軍方指揮體系變得更難以看清，並顯示中國短期內攻打台灣的可能性降低。

華府布魯金斯學會的Jonathan Czin表示，“張又俠的下台意味著現在領導層里真的沒有人是安全的。”他形容這項調查“令人震驚”。

Czin曾在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擔任多年首席中國分析師，並於2021至2023年擔任美國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中國事務主任，他補充說，這次調查標誌著中國政治的一次“深刻轉變”。

這一變化格外引人注目，因為過去的整肅對象多針對與習近平略有交集、但缺乏強烈私交的人。而這一次，整肅行動跨入了Czin所謂的習近平的“政治太陽系小行星帶”。

習近平與張又俠皆屬“紅二代”，是前高階官員的子女。這位75歲的將領原本預期在2022年退休，但習近平讓他繼續擔任中央軍事委員第三任期，凸顯兩人關係之密切。

中國國防部周六宣布對張又俠展開調查，理由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他是軍委副主席、僅次於習近平的“二號人物”。

“我認為腐敗疑慮可能是真的，但在中國政治中，腐敗往往只是移除某人的藉口。”Czin 說，他指出在習近平整肅之前，貪腐早已根深蒂固。

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也遭調查，使這個七人機構實質萎縮至僅剩兩人--習近平居最高位置。

“習近平對解放軍高層的大規模整肅，是前所未有的，”Asia Society研究員Neil Thomas 說。


消除威脅

《解放軍報》在週日頭版社論中形容此次調查是重大成果，並表示這兩名上將“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

在該制度下，作為軍委主席的習近平擁有“最高軍事決策權”，也是確保軍隊堅持“黨對軍隊絕對領導”的重要制度安排。

“罪名是違反軍委主席負責制，意味著張又俠握有超出習近平之外的過大權力。”亞洲社會政策研究所(ASPI)中國分析中心的高級研究員Lyle Morris說。

《解放軍報》並未提供更多細節，也未提出任何權力鬥爭的證據。部分分析人士認為這暗示不忠，但也有人質疑張又俠是否真正對習近平的權力構成威脅。

“習近平做出如此戲劇性舉動顯示兩點：他獲得中共的完全支持，也對自己在軍中的權力鞏固抱有信心。”Morris 說。

張又俠過去曾掌管成為反腐重點的軍方裝備採購部門，但他本人此前一直未受波及。

新加坡拉惹勒南國際研究學院學者蔡志祥(James Char)指出，透過調查張又俠，“習近平也回應了外界對其軍方反腐選擇性執法的批評--即作為太子黨的張又俠享有豁免。”

“在他的親信李尚福於2023年下半年出事後，張又俠卻毫髮無傷。”蔡志祥補充說。前國防部長李尚福因涉軍備採購腐敗遭免職。


領導層空缺

但讓軍隊高層人數銳減且缺乏替補，也引發外界質疑世界最大軍隊現階段究竟如何運作。

“坦白說，目前不清楚指揮鏈該如何運行--尤其是許多原本具資格接替軍委成員的軍官也遭整肅。”Czin說。

其他分析人士指出，在習近平重建軍委之前，跨部門訓練等高層級大型議程可能將放慢腳步。

“這可能意味增加新成員，也可能意味著為習近平這一核心決策者打造某種新的治理架構。”華府安全顧問公司BluePath Labs研究總監Eric Hundman稱。

Asia Society的Thomas指出，習近平希望重塑軍隊領導班子，可能會等到明年的中共黨代會，徹底審查適合接任軍委職位的人選。

分析人士稱，在此之前，軍方仍將推動習近平設定的軍隊現代化的遠大目標。

分析人士指出，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注意力聚焦於其他議題之際、且台灣要到2028年才舉行大選，習近平仍有時間“清理門戶”。

“徹底整肅解放軍高層顯示，習近平短期內不太可能對台進行大規模軍事升級。但他的整肅旨在培養一批更能幹且更忠誠的將領，未來將構成更大威脅。”Thomas說。

“習近平是一心想要達成目標的人。”他補充說。“他會不惜一切確保黨和軍隊在政治上忠誠、思想上統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