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二永債”發行放量，結構性分化進入新階段

今年以來，商業銀行在銀行間市場密集發行二級資本債與無固定期限資本債券(合稱“二永債”)，發行節奏之快、規模之大引發市場廣泛關注。Wind數據顯示，截至8月12日，年內商業銀行合計發行“二永債”62只，發行總規模達12817.28億元，較去年同期的10479.6億元增長22.31%。

其中，二級資本債發行量超7300億元，永續債發行量超5800億元。隨着供給從二季度高點逐步回落，下半年發行總量邊際下行，“大行發債、小行定增”的資本補充格局日趨固化，行業正式進入結構性分化新階段。

多重因素共振推動供給集中放量

從年內發行節奏來看，一季度市場處於零發行狀態，4月正式破冰、單月規模3150億元，5月延續高位、發行2810億元，6月攀上年內高點、達4066.28億元，二季度合計發行突破1萬億元。進入7月，供給明顯回調至2256億元，較6月高點近乎減半。一季度冷清、二季度集中放量的特殊格局，背後是多重因素的共振。

審批節奏是首要驅動因素。中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明明近日表示，“二永債”發行需要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中國人民銀行雙重審批。今年一季度存量批文到期、新批文下發滯後，疊加年初行權到期規模偏小，銀行觀望等待更佳融資窗口，形成發行空窗期。二季度批文集中落地，積壓融資需求集中釋放，銀行搶抓低利率窗口期發行，推動供給持續放量。中國郵政儲蓄銀行研究員婁飛鵬也指出，監管批文集中落地、前期積壓的需求集中釋放，是“二永債”發行量階段性增加的主要原因；華源證券固收首席分析師廖志明也表示，今年3月下旬監管集中下發行政許可，前期積壓的發行額度於二季度集中釋放。

到期續發的剛性需求同樣不可忽視。招聯首席經濟學家董希淼近日指出，2026年全年約有1.12萬億元“二永債”面臨到期，其中二季度到期規模接近3000億元，銀行“贖舊發新”的剛性滾續需求是供給放量的最直接推力。疊加當前低利率環境利於壓降融資成本，“贖舊發新”已成爲大行優化資本結構、維持資本規模的標準化動作。

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銀行業資本補充需求的持續攀升。董希淼進一步分析，在淨息差持續收窄、利潤增速放緩的背景下，銀行內源性資本積累能力顯著弱化，外源性資本補充變得尤爲迫切。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末，我國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爲15.00%，一級資本充足率爲12.05%，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爲10.71%。

從具體機構來看，建設銀行、中國銀行、工商銀行、農業銀行、交通銀行、郵儲銀行一季度末資本充足率分別爲19%、18.23%、18.21%、17.4%、15.61%、13.73%，環比分別下降0.69、0.62、0.55、0.53、0.35、0.79個百分點。在盈利承壓與監管趨嚴的雙重夾擊下，通過發行“二永債”快速補充資本成爲銀行的必然選擇。

大行主導中小銀行承壓

從發行主體結構來看，今年“二永債”市場分化進一步加劇。二季度放量階段，供給主要由國有大行、股份行主導，單期動輒數百億元的大額券頻現；城商行僅有少數頭部機構參與，農商行發行寥寥。

企業預警通數據顯示，截至8月11日，今年國有六大行合計發行“二永債”達8250億元，佔發行總量的比重超六成。其中，工商銀行(601398.SH)以2900億元領先，中國銀行(601988.SH)、建設銀行(601939.SH)、交通銀行(601328.SH)分別以1600億元、1500億元、1200億元緊隨其後。7月以來，工商銀行發行600億元二級資本債、200億元永續債，交通銀行發行400億元二級資本債，建設銀行發行600億元、票面利率約1.88%—1.89%，中國銀行落地300億元永續債、票面利率1.91%。

大行之所以佔據絕對主導，與其融資優勢密不可分。婁飛鵬認爲，大行發行“二永債”門檻相對較低、程序簡便、審批週期短、不稀釋股權、融資成本低，能快速補充其他一級資本和二級資本。從利率來看，大行和股份行平均發行利率爲1.99%，而城商行、農商行等中小銀行平均爲2.39%，兩者相差40個基點，折射出的正是市場對不同信用等級主體差異化的風險定價。

中小銀行在“二永債”發行中面臨多重困境。進入下半年，國有大行可用批文額度大多消耗完畢，股份行增量顯著收縮，城商行、農商行發行佔比有所抬升，但單隻體量有限。財通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孫彬彬近日分析認爲，中小銀行供給偏弱，首先可排除額度不足——截至5月末，中小銀行在手批文額度仍高達近2500億元，問題更多在於發行通道收窄。一方面，部分中小銀行市場認可度較低，市場化融資能力受限；另一方面，在中小金融機構風險化解過程中，監管越來越強調壓實地方責任；平安證券分析師郭子睿在研報中進一步指出，部分省份城農商行發行“二永債”需要地方政府出函，各省意願和能力存在差異，延緩了批文下達進程。

東方金誠金融業務部執行總監李柯瑩從產品特性角度指出，“二永債”有三大不足：次級屬性導致利率偏高、只補中下層資本而無法填補核心一級資本缺口、中小銀行獲取批文難度大。復旦發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石爍近日分析認爲，發行明顯分化的根本原因在於銀行資本補充能力、資本補充需求和市場信用定價機制出現結構性分層。正如中誠信國際研報所分析，中小銀行面臨的核心資本缺口與“二永債”補充功能之間存在結構性錯配——“二永債”所能補充的是二級資本和其他一級資本，無法直接緩解核心一級資本壓力，這使其在中小銀行資本管理框架中的優先級明顯下降。由此，銀行業資本補充市場形成了“大行債券化融資、中小銀行股權性補資本”的鮮明分化格局。

結構性分層料將深化

展望下半年，多位專家給出了審慎樂觀的判斷。明明預計，全年“二永債”發行總量在1.5萬億元至2萬億元之間，下半年供給邊際回落，市場將進入“國有大行爲主、中小銀行擇優發行”的分層格局。南開大學金融學教授田利輝近日表示，“二永債”已確立銀行外源性資本補充的市場化基石地位，發行利率中樞隨無風險利率趨勢性下行，但信用利差將分化，形成精準的風險定價體系。

董希淼則認爲，二季度供給高峰過後，大行和優質股份行仍將是發行主力，中小銀行發行難度較大。由於其更緊缺的核心一級資本無法通過“二永債”補充，資本補充債券對中小銀行的作用相對有限。這一判斷與當前中小銀行紛紛轉向增資擴股的現實高度吻合。

國聯民生證券固收首席分析師徐亮在此前研報中認爲，剩餘待使用的批文中，大行和股份行額度佔比高達90%。申萬宏源固收團隊則預計，考慮到二季度發行高峰期已過，下半年淨供給主力或主要看中小銀行，全年“二永債”淨供給規模有望達到甚至超過7000億元。

綜合各方觀點，2026年“二永債”全年發行規模有望保持高位，但供給節奏將從“井噴式”放量轉向“平穩式”推進，市場定價將更加精細化地反映不同主體的信用差異，結構性分層的態勢料將進一步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