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會選擇哪條鏈？懸念待解

自主 AI 代理（Autonomous AI agents）將需要相互發現、相互支付，並決定是否信任彼此——而這一切都無需人類參與。

以太坊基金會 AI 主管 Davide Crapis 最近在 Defi Dad 播客中談到了這一點。Crapis 反覆提及的一個問題，是支付領域大多數人尚未完全意識到的：

如果 AI 智能體需要轉移資金、發現服務、並在不向人類請求許可的情況下信任交易對手，它們究竟會運行在什麼樣的基礎設施上？

理性代理人問題

Crapis 的核心主張很簡單：AI 代理是理性的經濟行爲體。 它們總是會選擇那些能讓其最高效執行任務的工具和基礎設施。如果你接受這個前提，就能推導出接下來的大部分結論。

今天的代理還很受限。一個自主代理實例每小時喚醒一次，運行 API 調用並做出微決策。早期的此類實驗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爲推理邏輯有誤，而是因爲代理消耗 API Token 的速度太快，導致其在經濟上不可持續。瓶頸不在於智能，而在於支付基礎設施。

信用卡在這方面行不通。一個每天在 50 個國家執行 10,000 次微交易的 AI 代理，無法維護銀行賬戶、處理退款，也無法應對傳統支付軌道要求的每家商戶獨立的設置流程。現有的架構假設每一筆交易的一端都有一個人類，而這個假設已經過時了。

這就是 Crapis 的框架有趣的地方。他將“代理經濟”這一模糊概念拆解爲三個可解決的工程問題：支付、發現與信任。

• 支付： 代理之間如何爲服務支付報酬？
• 發現： 代理 A 最初是如何找到代理 B 的？
• 信任： 一旦找到，代理 A 如何知道代理 B 不會拿了錢卻交付垃圾成果？

以上每一個問題，目前都有正在積極開發的解決方案。

支付：x402 協議

在支付領域，最突出的開放協議是 x402。Coinbase 於 2025 年 5 月推出了該協議，復活了長期閒置的 HTTP 狀態碼 402（“需要付款”），將其作爲直接植入 Web 請求的機器可讀支付網關。服務器返回 402 狀態碼和支付條款，客戶端構建穩定幣支付，帶上支付頭重新發送請求，服務器則在鏈上驗證結算。無需訂閱層級，無需計費週期，也無需商戶入駐。

到 2025 年 12 月，Coinbase 報告稱 x402 已處理超過 1 億筆支付。Cloudflare 於 9 月共同發起了 x402 基金會。Stripe 於 2026 年 2 月開始在 Base 鏈上測試使用 x402 的機器支付。Google Cloud 的代理支付協議（AP2）也將 x402 作爲鏈上結算的一種擴展，儘管 AP2 本身對支付方式保持中立，支持卡支付、銀行轉賬和穩定幣。

不過，數據需要誠實對待。CoinDesk 今天發佈的一份分析報告顯示，x402 的日交易額約爲 28,000 美元，平均每筆支付僅約 0.20 美元。今年 2 月，一位 Artemis 分析師稱代理支付熱潮“目前大多是幻象”，估計觀察到的 x402 交易中約有一半反映的是測試或遊戲化活動，而非真正的商業行爲。該協議背後的支持力量（Coinbase、Cloudflare、Stripe、Google）與其目前的實際吞吐量之間存在巨大鴻溝。

雖然這還處於非常早期的階段，但在我看來，目前從交易量中還看不出太多名堂。

x402 解決了卡網絡從未設計要應對的結構性問題：低於 1 美分、高頻的支付。即使智能體商業只是溫和地增長，基礎設施也需要已經就位。你不能等到車流出現纔開始修高速公路。

身份與信任：ERC-8004

對於身份和信任，答案是 ERC-8004。該標準由來自 MetaMask、以太坊基金會、Google 和 Coinbase 的作者於 2025 年 8 月共同提出。其註冊表合約於 2026 年 1 月 29 日 部署到以太坊主網（標準本身仍處於草案階段，正在進行同行評審）。它定義了三個輕量級的鏈上註冊表：

• 身份 (Identity)： 每個代理獲得一個 ERC-721 代幣，作爲可移植、抗審查的 ID。
• 聲譽 (Reputation)： 發佈和獲取反饋的標準接口。
• 驗證 (Validation)： 用於第三方對代理工作進行獨立驗證的鉤子（Hooks）。

Crapis 將其描述爲機器的“護照系統”。

ERC-8004 不僅僅針對代理。

註冊表還涵蓋了代理化服務 (Agentic Services)、專門爲代理消費而構建的 API 和工具。例如價格喂價、算力終端、數據驗證服務。這些雖然不會自行做決策，但卻是代理發現和評估所必需的基礎設施。註冊表對兩者一視同仁：通過註冊、展示能力並建立記錄。

一個代理進行註冊，展示其能力和終端，並隨時間積累記錄。其他代理在交易前可以查閱該記錄。註冊表可以部署在任何 L2 或主網上，願景是更復雜的評分和跨鏈聚合將通過建立在其上的生態服務來實現。x402 的支付歷史未來可以反饋到聲譽中，儘管這兩個協議被設計爲互補層，而非緊密耦合的系統。

在Ethereum Magicians論壇上，超過 2,000 名社區成員在三週內討論了該提案，涉及 75 多個項目。在註冊表部署後的頭兩三天內，出現了超過 20,000 個 代理註冊（Crapis 在 Bankless 播客中承認其中許多是測試）。自規範發佈以來，已有 1,000 到 2,000 名開發者加入了開發小組。

ERC-8004 現已確認擴展到 Coinbase 的 Layer 2 網絡 Base，BNB Chain 也在 2026 年 2 月發佈了支持消息。

爲什麼選擇以太坊？

Crapis 認爲 AI 代理會選擇以太坊（而非泛指的區塊鏈）的論據，取決於一個他稱之爲風險調整後的鏈選擇 (Risk-adjusted chain selection) 的框架。

目前，代理優先考慮低費用。如果一個代理每分鐘需要進行十次交易，它會留在 Solana 或 Base，因爲每筆交易的成本微不足道。對於小額資金（例如讓代理管理 200 美元的 API 調用預算）這沒問題。

但 Crapis 認爲，隨着代理被託付有意義的資本（數千甚至最終數百萬美元），計算邏輯會發生變化。代理將考慮對手方風險、安全保證和去中心化程度。高額的代理商業將需要以太坊 Layer 1 提供的那種經過實戰檢驗、最大程度去中心化的結算。

這就像初創公司在數字銀行的支票賬戶和主經紀商的託管賬戶之間做選擇。對於零用錢，你追求便利；對於機構資本，你追求安全。鏈的選擇遵循同樣的邏輯。

Crapis 從防禦的角度構建了這一策略：以太坊不致力於構建更大的模型，而是專注於密碼學保證、零知識證明和主權環境，讓用戶能夠在不交出資產或數據控制權的情況下，與高能力的 AI 進行交互。繁重的計算留在鏈下傳統服務器上。

但作爲代理間信任錨點的身份、聲譽、支付和密碼學證明，則留在以太坊上。

正如 Crapis 在最近的 CoinDesk 採訪中所說：“在一個 AI 馳騁的世界裏，我們希望以太坊成爲那個帶有大鎖的地方。”

這既是一個技術賭注，也是一個哲學賭注。如果 AI 經濟通過中心化的咽喉要道（OpenAI 的基礎設施、Google 的代理註冊表、某家公司的支付軌道）運行，那麼控制咽喉的人就能制定規則。以太坊的賭注在於，中立、無需許可的基礎設施將像開放互聯網吸引開發者一樣吸引 AI 代理：不是因爲它最容易，而是因爲沒有人能單方面改變規則。

代理數據

如果你只盯着代幣價格，很容易錯過正在發生的規模。

• 《2026 年代理狀況》報告： 這是關於鏈上代理經濟最全面的報告。統計顯示，在區塊鏈軌道上運行的 AI 代理已完成了超過 1.4 億筆交易，交易額達 4300 萬美元。雖然相對於傳統支付這些數字微不足道，但它們代表了一個在 18 個月前幾乎不存在的類別。
• 市場擴張： 廣義的 AI-加密貨幣市場已從 2024 年底的約 140 億美元增長到 2025 年中的估計 200-390 億美元，並預計到 2034 年將達到 470 億美元。2024-2025 年，AI 相關的加密交易佔 VC 加密投資總額的 37%。
• 任務完成時間跨度： METR（一家專注于衡量自主 AI 能力的非營利組織）跟蹤的這一指標顯示，自 2019 年以來，AI 代理能以 50% 可靠性完成的任務時長大約每 7 個月翻一番。截至 2025 年初，前沿模型的 50% 時間跨度約爲 50 分鐘。如果趨勢持續，能夠維持數小時甚至數天自主工作的代理指日可待。

這對金融基礎設施的影響是直接的：能夠無需人類監督工作數天或數小時的代理，產生的交易量將比今天的受監督系統高出幾個數量級。

競爭格局

每筆交易都需要結算。根據 LangChain 對 1,300 名專業人士進行的《代理工程狀態調查》，57% 的受訪者已經有生產環境中的代理。 挑戰已從“我們要不要構建代理”轉向“如何大規模可靠地部署它們”。

與此同時，代理支付基礎設施的競爭賽道正在變得擁擠：

• Chainlink 構建了 CRE（Chainlink 運行時環境）作爲連接代理與外部 API 及鏈上智能合約的編排層。
• Visa 推出了用於加密代理識別的“可信代理協議”。
• PayPal 與 OpenAI 合作，在 ChatGPT 中實現了代理發起的結賬。
• Stripe 的機器支付預覽版在 Base 上使用 x402 進行 USDC 結算。

AI 代理最終選擇哪條區塊鏈，可能不像播客標題暗示的那樣是一個二元選擇。代理可能會默認支持多鏈：使用廉價的 L2 進行高頻微交易，使用以太坊 L1 進行高額結算，就像今天的公司會針對不同用途使用不同的銀行一樣。

現實鴻溝

儘管 x402 擁有強大的背書和優雅的設計，但它的日交易額在 Visa 看來連四捨五入的誤差都算不上。ERC-8004 的註冊表雖已部署，但 20,000 多個註冊大多是測試。穩定幣行業將代理支付視爲證明整套基礎設施建設合理性的核心用例，但正如一位支付分析師告訴 彭博社 的那樣，代理商業達到電子商務 20% 的預測“有點過於激進”。

Crapis 在 DeFi Dad 播客中也承認，目前的代理經濟仍處於基礎設施建設階段，剛從第一階段的“模因幣炒作”畢業進入第二階段。合法的團隊（Eliza OS、Virtuals 以及基於 ERC-8004 構建的項目）在投機潮中倖存下來並正在建設。但是，那些代理進行大規模真實商業活動的創收型應用尚未真正到來。

反論依然很簡單：中心化 AI 巨頭可能會構建“圍牆花園”式的代理經濟，這對大多數用戶來說可能更好用。如果 OpenAI 構建內部法幣支付軌道和代理應用商店，這種順滑的用戶體驗可能會在競爭中擊敗去中心化的替代方案，無論後者的哲學考量有多麼高尚。大多數企業在“意識形態正確的基礎設施”和“好用的東西”之間，會選擇後者。

但市場已開始對這一前景進行定價，儘管方式有些笨拙。2 月下旬，Citrini Research 的一篇投機性 Substack 文章模擬了一個場景：AI 代理繞過銀行卡交換費，轉而使用穩定幣結算。這成爲了引發 Visa、Mastercard 和 AmEx 在單一交易日下跌 4-7% 的催化劑之一。雖然該文章明確標註爲思維實驗而非預測，且下跌還有其他因素（如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發佈、Nassim Taleb 的警告），但其底層邏輯引發了共鳴：

如果軟件控制了交易，軟件就會優化成本。而穩定幣軌道的成本遠低於銀行卡交換費。

Circle 的 CEO 在該公司 2 月的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穩定幣可能成爲機器對機器商業的原生貨幣。Stripe 與 Paradigm 一起籌集了 5 億美元用於構建 Tempo，這是一條專爲穩定幣支付而構建的區塊鏈。彭博社本月報道稱，兩家公司正在競相爲一個尚不存在的世界構建支付系統。

以太坊是否最終能贏得這場競賽，或者 L2、Solana 和 Stripe 的 Tempo 等專用鏈的混合體是否會吸收這些交易量，目前真的還不清楚。

唯一越來越難反駁的是：在一個買家不再是人類的世界裏，互聯網支付的架構將無法保持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