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广告业务:AI与广告具有内在矛盾,注定低于预期
OpenAI将ChatGPT广告扩至东南亚与台湾,但我们继续不看好
OpenAI将ChatGPT广告新增至台湾、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和越南7个市场,全球覆盖已经超过60个国家。广告继续只面向Free和Go用户,Plus、Pro、Business、Enterprise和Edu用户不展示广告。8月底,OpenAI披露ChatGPT Ads上线不到200天,年化收入已经达到10亿美元,广告主达到数万家。
此次扩容意味着OpenAI开始把美国市场的广告业务向全球复制。对OpenAI而言,广告给庞大的免费用户群增加了一条收入来源;对广告行业而言,ChatGPT则开始直接争夺Google Search、Amazon等平台的商业意图流量。
但我们继续不看好ChatGPT(以及其它AI问答)的广告变现能力,这来自于AI和广告之间的天然矛盾。
广告影响答案,ChatGPT失去公信力;广告不影响答案,用户已经得到答案,广告很难再影响选择。
OpenAI选择保护答案独立性,这是正确的产品选择,但也决定了传统广告的商业价值会受到限制。
美国市场的早期数据已经与这个判断一致:收入低于此前规划,ad load(即广告加载率,在多少正常内容中有一条广告,衡量平台的广告数量)仍低,CPM(即每1000个人浏览广告,广告主付出的价格,衡量广告的单价)却已经快速下降,并且远低于搜索广告的单位流量价值。
因此,东南亚和台湾扩容可以继续推动广告收入增长,但主要来自更多用户、更多市场和更多广告库存,不会改变传统AI问答广告单用户变现能力偏低的问题。
我们看空AI问答广告,因为AI与广告存在天然矛盾
ChatGPT广告有一个结构性问题:AI的价值是直接给用户答案,而广告的价值是在用户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影响用户的选择。
1. 如果广告影响AI的回答,会直接破坏ChatGPT的公信力
假设用户问:“4000元预算,小米和华为哪款手机更值得买?”
模型分析价格、拍照、续航和性能以后,本来应该推荐小米。如果华为付钱之后,ChatGPT改为推荐华为,这种广告当然价值极高,因为广告主直接买到了最终答案。
问题也同样直接:只要用户知道钱可以改变答案,ChatGPT所有商业推荐都会失去可信度。
用户以后看到“我推荐华为”,首先想到的会变成“这是AI的判断,还是华为买的?”
这会伤害ChatGPT最核心的产品价值。用户愿意把自己的预算、偏好甚至大量私人信息告诉AI,前提就是相信AI在替自己寻找最优答案。一旦这个前提消失,AI问答本身的价值都会下降。
因此OpenAI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明确规定,广告与模型回答相互独立,广告主不能影响、排序或者修改ChatGPT的回答。
2. 如果广告不影响AI的回答,用户又没有足够理由点击广告
现在OpenAI选择的正是这种模式:ChatGPT先正常回答,然后在答案下方展示明确标注的Sponsored广告。
还是前面的例子。
用户问小米和华为哪个好,ChatGPT比较完以后告诉他:“按照你的预算和需求,小米更适合。”
下面紧接着出现一条华为广告。
用户刚刚已经拿到了答案,为什么还要点击华为广告,再把已经完成的决策重新做一遍?
常被用来对标的Google Search不存在这个问题。
用户在Google搜索“4000元手机推荐”,Google解决的是信息匹配:告诉用户哪些网页、商品和商家与他的需求相关。用户依然需要点击搜索结果继续寻找答案,因此广告天然就是决策过程的一部分。只要广告足够相关,它就可能获得点击。
ChatGPT解决的是答案本身。它读取用户需求、比较选项,然后直接告诉用户应该选谁。
因此,搜索广告出现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ChatGPT广告却出现在“答案已经给出”之后。
这甚至带来一个反直觉的结果:ChatGPT回答得越好,用户越不需要点击广告。
广告如果进入答案,会伤害公信力;广告如果留在答案之外,又很难影响已经完成的决策。这就是AI问答广告最核心、也最难解决的矛盾。
美国市场已经出现低于预期的迹象:ad load仍低,广告价格却已经快速下降
OpenAI此前给投资人的广告收入目标非常激进:2026年25亿美元,2027年110亿美元,2030年达到1000亿美元。
截至8月底,ChatGPT Ads的年化收入运行率只有10亿美元,只有2026年25亿美元收入目标的40%。广告推出近7个月后,目前的收入水平明显落后于此前规划。
更值得警惕的是,ad load还很低,价格已经先掉下来了。
目前ad load还在早期。目前广告主要出现在回答下方,只覆盖Free和Go用户;Google Search在高商业意图查询中则可以同时出售多个广告位。所以ChatGPT现在的广告库存远没有开满。
目前CPM价格已经不高。ChatGPT广告2月上线时,OpenAI的初始报价约为60美元CPM。两个月后,市场实际价格已经下降至25—45美元,部分渠道甚至低至15美元;广告主最低投入门槛也从25万美元下降到5万美元。
和Google Search相比差距更明显。
2026年美国搜索广告平均CPC(Cost Per Click,单次点击成本)约为5.42美元,CTR(Click-Through Rate,点击率)约为6.64%。按两者折算,每1000次搜索广告展示能够产生约360美元广告收入;ChatGPT目前的25—45美元CPM只有这一水平的约1/8—1/14。
这组数据最重要的地方还不是绝对价格,而是价格变化的方向。
这就是矛盾之处。ChatGPT刚刚商业化,ad load很少,广告主还在尝鲜。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最容易维持高价格的阶段。但实际情况是,量还没有真正放出来,CPM已经从60美元跌到25—45美元。
这说明广告主最初愿意为“ChatGPT掌握大量用户意图”支付的溢价没有维持住。
原因正好对应前面的逻辑。
ChatGPT确实比一个搜索关键词更了解用户。它可能知道用户预算4000元、主要拍照、不玩游戏、希望手机用四年。但它掌握这些信息之后,也已经利用这些信息替用户把手机选完了。
ChatGPT对用户理解得越深,回答越有价值;但回答越有价值,传统广告介入决策的空间反而越小。
美国上线后的收入和CPM已经开始验证这一点:ChatGPT的广告效果目前无法与搜索广告相提并论,也明显低于OpenAI此前对这项业务的预期。
我们的结论:AI问答广告将持续低于预期,不能按照搜索广告的变现能力估值
我们看空AI问答广告的变现能力。
核心原因只有一个:AI和广告之间存在产品矛盾。
我们的结论是:ChatGPT广告收入将低于此前市场预期,不能按照市场的预期,用等同于甚至高于Google Search的变现效率进行外推。
唯一可能改变这一判断的是新的广告模式——一种既不污染AI答案,又能让用户在获得答案之后仍然有强烈理由与广告互动的产品形态。
在这种模式真正出现并证明ROI之前,不应给予AI问答广告过高的收入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