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說美債市場新近出現的平靜局面可能在9月破裂？

關鍵要點

• 美國國債市場經歷了一個慘烈的夏季行情，隨着美國大型企業計劃掀起新一輪債券發行潮，9月份的市場壓力可能進一步惡化。

• 美國財政部宣佈計劃在9月份擴大美國政府債務回購計劃，以幫助緩解市場壓力。

• 美國銀行全球研究策略師預計，2026年全年美國投資級公司債券發行規模將達到創紀錄的2.1萬億美元。

美國國債市場經歷了一個慘烈的夏季，而隨着全球衆多大型企業計劃在9月份大舉發行新債，市場形勢可能進一步惡化。

本週，3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在全球債券遭遇拋售的背景下升至2007年以來最高水平。

美國財政部週三給市場帶來意外消息，宣佈計劃在下個月擴大由前財政部長珍妮特·耶倫於2024年啓動的美國政府債務回購計劃，這一消息一度爲市場帶來了一些緩解。

然而，進入9月份後，企業借款人已經通過大規模發行新債爲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融資，這本身就在給市場帶來壓力。預計屆時這種發行規模還會進一步擴大，而就在同一時期，美國財政部也將通過增加長期美國國債的回購力度，爲市場提供更多支持。

“美國勞動節假期結束以及學校開學之後，傳統上是美國投資級公司債券一級市場非常繁忙的時期。”Breckinridge Capital Advisors聯合研究主管Nicholas Elfner表示。

他指出：“隨着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hyperscalers）大型債券交易數量不斷增加，9月份2000億美元的債券總髮行規模是完全可以實現的。不過，這將取決於供需之間的微妙平衡，同時也取決於美國國債市場能否保持一定程度的穩定。”

更高的美國國債收益率——它是貸款和新發行公司債券定價的基準起點——意味着企業、家庭以及聯邦政府的借貸成本都會上升。同時，更高的收益率也有助於吸引投資者繼續參與新債發行。

根據美國銀行全球研究策略師的數據，2026年美國投資級公司債券發行量已經較去年同期增加38%。目前，他們預計2026年全年公司債券供應量將達到創紀錄的2.1萬億美元，其中相當一部分將在未來幾周內發行。

這可能進一步加劇美國國債市場的困境。目前，市場對長期國債的需求一直較爲疲弱。這主要是因爲投資者擔心美國不斷增加的債務和聯邦預算赤字，同時也對新任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將如何控制通脹存在不確定性。此外，科技企業正在推動公司債券發行熱潮，正如下方BondCliQ圖表所顯示的那樣。

即使週三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出現上漲，收益率仍達到4.64%——遠高於3月初美伊衝突爆發之初的4%水平。

RBC Global Asset Management美國固定收益主管Andrzej Skiba表示：“美國國債收益率處於更高水平，使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發行的債務更具吸引力。”

但他指出，今年規模巨大的人工智能相關債券供應量也“讓人感覺，它們正在觸及一個極限，即如果繼續增加發行量，就可能擾亂市場”。

Skiba指出，人工智能企業正在尋求其他資本來源，包括表外交易、針對特定數據中心項目的大型融資，以及正在籌備中的複雜芯片抵押融資交易等。

大量湧入市場的債務通常期限較長，有時甚至由信用評級高於美國政府的企業發行。這可能使這些公司債券與長期美國國債形成競爭。

Diamond Hill投資組合經理Henry Song表示：“從債券投資者的角度來看，歸根結底，問題就是你的資金到底應該投向哪裏。”

另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是，任何試圖壓低美國國債收益率的努力，都可能適得其反，引發公司債券拋售。這將有可能導致信用利差擴大。

所謂信用利差，是指債券投資者因承擔某家公司或項目可能違約的風險，而要求獲得的額外收益補償。

儘管市場對人工智能競賽中的“循環融資”風險，以及數據中心熱潮最終能否產生回報存在重大不確定性，但今年較高的收益率一直使信用利差總體保持穩定。

市場同時也擔心，這場大規模借貸狂潮最終會導致基礎設施過度建設，從而使債券投資者遭受鉅額損失。

Wellington Management固定收益投資組合經理Brij Khurana表示：“這簡直是一場債務洪流。”

他指出，市場似乎每天都會迎來一筆新的債券交易，要麼是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直接發行，要麼是與人工智能產業相關的公司發行。

此外，Khurana表示，由於這些企業發行瞭如此大量的債務，並且往往將融資所得用於人工智能相關資本支出（Capex），“經濟很難陷入衰退”。

這樣的宏觀背景可以繼續支撐股票市場的投資需求，但卻可能削弱債券的吸引力。

特朗普政府已經明確表示，希望控制美國長期國債利率，而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在金融市場上經常被稱爲“可負擔性基準”（affordability benchmark）。

美國財政部週三宣佈這一舉措後，立即緩解了31萬億美元美國國債市場的部分壓力，同時也推動股市走出連續三天的低迷走勢，並帶動黃金和比特幣上漲。

一些市場參與者認爲，財政部此舉實際上是在試圖控制長期政府債券的收益率。

不過，人工智能競賽已經爲公司債券市場開啓了一個重要的新階段。自去年秋季以來，微軟、Alphabet（谷歌母公司）、Oracle、亞馬遜和Meta Platforms等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一直引領着相關長期公司債券的發行潮。

美國股市在上週創下歷史新高後，目前僅出現小幅回調。截至週三收盤，標普500指數僅比歷史最高點低1.2%。這爲超大規模雲計算企業迎接下個月的債券發行提供了一個積極的市場環境。

不過，Haverford Trust投資策略主管兼負責人Hank Smith表示：“交易員都知道9月份對股市來說很糟糕。”

他指的是股票市場通常在9月份出現的季節性疲軟。

Smith同時也擔心表外融資重新興起。他表示，這一趨勢讓他聯想到銀行業以及21世紀頭幾年中期的情況。

他說：“這種情況最終狠狠地反噬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