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視野】沈建光：五大亮點讀懂“十五五”消費規劃

沈建光、莫寒（沈建光系京東集團首席經濟學家，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副理事長）

《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下稱《規劃》）日前公開印發，明確了“十五五”期間消費領域發展的思路目標、重點任務和具體政策舉措，是當前和未來一個時期提振消費的重要指導性文件，其中五個亮點重點關注。

首度出臺以“擴消費”爲主題的五年規劃

回顧改革開放歷史，中國曾出臺過數十份旨在擴大內需和消費的政策文件，其中較有影響的包括2008年《國務院辦公廳關於搞活流通擴大消費的意見》、2012年《國內貿易發展“十二五”規劃》、2024年《推動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這些政策措施或側重於搞活流通、加快市場體系建設，或側重於中短期的逆週期調控。而《規劃》是近50年來首份以“擴大消費”命名的國家級專項五年規劃，體現出高層對當前形勢下發揮消費內需“壓艙石”作用、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的高度重視。

《規劃》提出的總量目標爲：2030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達到60萬億元左右。2025年該指標爲50.1萬億元，由此推算“十五五”期間社零總額年化平均增速約爲3.7%。由於該指標爲名義增速，假設“十五五”期間能夠實現溫和的物價上漲，對應的實際消費量增速還可以再慢一些。上述目標增速慢於“十四五”期間5%的社零總額年均增速，也慢於5.5%的“十五五”規劃綱要隱含的名義GDP目標增速。

儘管看起來增速目標不算太高，但考慮到過去一年多以來消費增速持續下行，甚至一度出現負增長；且《規劃》還提到“居民消費率明顯提高”“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進一步增強”等對照性指標，未來數年要全面完成上述目標任務顯然並不輕鬆。

對服務消費的重視程度前所未有

服務消費被置於首要章節，體現出國家對該領域的高度重視。作爲全球前兩大消費市場，中美兩國居民商品消費佔GDP的比重相差不多，居民服務消費的GDP佔比則相距甚遠，2024年中國爲18.4%，美國爲46.5%。擴大服務消費既是中國經濟平穩健康發展的必答題，也是未來幾年擴消費最具潛力的環節。

對照近年來出臺的《國務院關於促進服務消費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加快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工作方案》等文件，圍繞服務消費，《規劃》在以下領域的增量政策內容較多。

首先是老幼健康消費。中國已進入老齡化社會、少子化階段，醫療健康佔服務消費的比重在主要經濟體中明顯偏低，“一老一小”以及大健康領域的剛性消費需求相當顯著。《規劃》提出要擴大養老消費、支持托育消費、促進健康消費，並分別輔以“發展銀髮經濟”“擴大育兒產品和服務業供給”“實施促進健康消費專項行動”三個專欄，總篇幅超過1000字，其中“打造1萬家以上‘健康驛站’”等多項內容將對相關消費形成現實助力。

其次是教育文化娛樂消費。《規劃》提出發展文化和旅遊消費、鼓勵體育消費、提升教育和培訓消費品質。對於近期市場熱度較高的演藝消費、郵輪遊艇、冰雪消費，政策導向均較爲積極。以遊艇經濟爲例，“完善休閒漁業船舶管理措施”等政策可能意味着“遊艇+海釣”業態可能迎來一定程度的放開。

商品消費注重汽車和房地產

商品消費章節較服務消費偏短，作爲消費需求的傳統“中流砥柱”，該領域近年來的下行壓力最爲顯著。穩住名義增速的同時推動質量提升、技術創新和品牌建設，是未來五年的發展重點。

該章節用了較多篇幅講述汽車、住房這兩個最重要的大宗消費。今年上半年，中國汽車類消費同比下降12.6%，新建商品房銷售額同比下降13.6%，均對當前商品消費增速構成明顯牽制。

汽車是當前經濟運行中“供強需弱”最明顯的產業之一，儘管國內消費數據並不樂觀，但上半年中國汽車出口同比增速達到65.3%，佔全球市場份額繼續提升。《規劃》提出要全鏈條促進汽車消費，其中清理汽車流通消費限制措施、活躍二手車市場、建立分級分類汽車改裝行業管理機制等措施，將直接刺激相關消費需求。中國已成爲屈指可數的汽車製造大國，“十五五”期間有望向消費大國過渡。

相較於汽車，住房消費的政策基調更爲審慎。《規劃》提出要更好滿足住房消費需求，因城施策增加改善性住房供給，未提及更明確具體的消費目標任務。近期房地產市場出現了一些積極跡象，一線城市商品住宅銷售價格環比連續4個月上漲，商品房待售面積連續4個月下降，預期未來半年新建商品住宅價格穩定或上漲的從業人員佔比爲63.1%，較去年低點回升了近20個百分點。但另一方面，當前房地產開發投資、房企資金到位情況、二三線城市商品房售價仍處於下行通道，即便是一線城市，樓市量價改善的信號仍是微弱和階段性的，未來能否持續環比向好仍有很大懸念。

在國內房地產市場供求關係發生重大變化的背景下，“十五五”期間促進住房消費需要找準供需結合點，創新政策細節，推動房地產業加速向新發展模式轉型。如《規劃》提出支持老舊房屋適老化改造和智能化升級、支持居民自主更新，可能引導更多資金投向二手住宅改建翻新。中國城鎮老舊小區超過20萬個，存量住宅翻新改造需求巨大，這同樣是讓更多居民住上安全舒適綠色智慧的“好房子”的應有之義，建築建材、家電零售、設計諮詢等衍生消費也將受到帶動，合計產生的消費增量將是萬億甚至數萬億元級別。

除了汽車和住房，“十五五”期間將穩步提升生活類商品消費，並實施農產品消費促進行動，這體現出中央對“三農”消費的重視。隨着城市間人口流動和消費需求的變化，近年來部分四五線城市及鄉村消費的韌性較強，打通城鄉對接通道、加強產銷區協作、激發下沉市場活力，有助於釋放相關商品消費動能。

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面臨退坡壓力

與“十五五”規劃綱要類似，本次《規劃》同樣未直接提及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的接續，原因可能有二。

一是相關部門前期出臺“兩新”“兩重”等政策措施，至今已實施兩年有餘且前期成效顯著，對於逆週期政策而言，在合適時機逐步淡出也是預設目標。

二是今年以來，伴隨着中央補貼力度邊際削減，以及去年的高基數、汽車家電等以舊換新品類銷售增速明顯下滑，給社零總額增速帶來“先高後低”的擾動，相關部門人士對以舊換新政策如何延續存在不同意見。

截至今年3月，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帶動銷售額超4.16萬億元，惠及5.31億人次，以此測算，過去兩年對社零總額增速的年均拉動約爲0.5個百分點。對該項政策的積極效應，無論是政府還是民衆都普遍認可。

對於以舊換新政策的未來走向，也將分爲兩種情況。一是下半年內需指標有所好轉，經濟增速穩定在4.5%或更高一些，2027年以舊換新補貼規模在今年2500億元基礎上削減並淡出。二是最近幾個月以來經濟下行壓力延續，國務院已提出“預研儲備增量政策”，以舊換新作爲政策選項之一，可能在個別商品尤其是服務消費領域加大補貼支持力度，繼續爲“穩增長”提供支持。

擴消費的新動能、新場景、新機制

除了服務和商品消費，《規劃》還對培育打造消費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作出部署。

比如發展數字消費，實施數字消費提升行動。2025年中國居民數字消費增速爲8.7%，顯著快於消費整體增速。數字經濟對居民消費的拉動相當廣泛，通信服務費、上網費等屬於交通和通信類服務消費，知識付費、視頻會員訂閱、網上博物館等屬於教育文化娛樂類，線上家政、線上維修預約等屬於生活用品和服務類。數字經濟是“十五五”規劃綱要中較爲罕見提出發展預期性目標的行業，核心產業佔GDP比重有望由2025年的10.5%提升至12.5%，由此估算的年度產業規模增量將逾1.5萬億元，進而在產品、內容、渠道等多維度發揮對消費的牽引拉動作用。

又比如推進“人工智能+消費”。近年來鼓勵和推動“人工智能+消費”發展的政策文件密集出臺，包括國務院《關於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商務部等8部門《關於加快“人工智能+消費”發展的實施意見》等，《規劃》以專欄形式再次進行細化部署，尤其是強調應用場景建設與推廣，未來在居家服務、養老助殘、文化旅遊、教育培訓、虛擬和增強現實、腦機接口等領域，有望打造更多沉浸式、互動式消費場景。

以開放促消費的作用也不容忽視。《規劃》提出優化完善跨境電商零售進口政策、擴大境外優質商品進口。今年上半年中國進口同比增長22.1%，背後重要原因是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的擴大，如對非洲53個建交國實施進口商品零關稅。“十五五”期間將繼續擴大電信、互聯網、教育、文化、醫療等領域開放，貼合消費需求的商品和服務供給將相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