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藥品關稅計劃引發關注:藥價、藥企與供應鏈將受何影響?
美國總統特朗普擬對進口仿製藥徵收關稅,此舉引發市場對低成本藥品生產商能否在高額關稅生效前將產能轉移至美國的關注。
特朗普週二表示,進口仿製藥將在未來兩年內免徵關稅,隨後一年關稅提高至100%,此後進一步升至200%,旨在爲製藥企業留出投資美國本土生產的時間。
該政策瞄準的是一個規模近5000億美元、持續增長的全球仿製藥市場。
特朗普政府認爲,加徵關稅將有助於推動製藥製造業回流美國。不過,仿製藥行業人士指出,限制美國本土生產的根本原因並非貿易政策,而是行業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問題。
美國可及藥物協會(Association for Accessible Medicines)總裁兼首席執行官John Murphy III在接受採訪時表示,目前仍需瞭解政策細節,但仿製藥行業將繼續支持有利於行業穩定發展、保障患者獲得可負擔藥品的政策。
Murphy表示,過去兩年,行業已持續擴大在美國供應鏈中的佈局,但仿製藥採購和醫保報銷機制等問題仍削弱了企業進一步擴大美國本土生產的意願。
爲何仿製藥與原研藥不同?
原研藥和仿製藥企業採用截然不同的商業模式,因此特朗普擬對進口仿製藥加徵關稅,對兩類企業的影響也將存在明顯差異。
原研藥企業通常需要投入數年時間和大量資金研發創新藥物,獲批上市後可在專利保護期內享有市場獨佔權,因此擁有較高的利潤率,也更有能力消化製造成本上升帶來的壓力。
相比之下,仿製藥企業通常在藥品專利到期後進入市場,與多家廠商銷售相同藥物,主要依靠價格、生產效率和規模優勢競爭。這意味着,即使製造成本小幅上升,也可能顯著壓縮利潤空間。
數據顯示,仿製藥約佔美國處方藥數量的90%,但由於價格較低,其銷售額僅佔美國藥品總支出的較小比例。
仿製藥企業能否消化高額關稅?
對於擬議中的高額關稅,行業人士普遍認爲,仿製藥企業幾乎沒有能力自行消化100%至200%的關稅成本。
企業面臨的選擇包括:自行承擔關稅成本、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逐步將產能遷回美國,或停止銷售已無利可圖的產品。
印度藥品出口促進委員會(Pharmexcil)主席Namit Joshi表示,建立完整的美國本土仿製藥製造體系至少需要四至五年,因此特朗普提出的兩年緩衝期不足以支持大規模產能回流。
Joshi指出,印度仿製藥企業本身利潤率較低,“我們只能將關稅成本轉嫁出去,或者退出美國市場。”
獨立醫藥行業顧問Salil Kallianpur也表示,對於向美國出口標準化仿製藥的企業而言,高額關稅帶來的經營壓力尤爲嚴峻。他直言:“對利潤率僅爲個位數的產品徵收100%至200%的關稅,無異於向企業發出退出市場的通知。”
如果製造成本大幅上升,企業可能不得不在自行消化成本、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逐步將產能轉移至美國,或停止銷售已無商業價值的產品之間作出選擇。
獨立醫藥行業顧問Salil Kallianpur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對於利潤率僅爲個位數的產品而言,100%至200%的關稅無異於一張‘退出市場通知書’。”
Kallianpur指出,如果政策最終按當前方案實施,行業可能出現明顯分化:已在美國佈局生產基地或擁有高附加值、專科藥產品線的企業將更容易適應新政策;而高度依賴大宗仿製藥出口、且在美國沒有生產佈局的企業,則幾乎沒有應對高額關稅的有效選擇。
藥價會上漲嗎?
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擬議中的關稅政策最終是否會推高藥品價格,因爲這將取決於政策的具體實施方式以及製藥企業的應對策略。
特朗普政府認爲,加徵關稅將促使企業擴大美國本土藥品生產,從長期來看有助於強化國內醫藥供應鏈、提升供應安全。
不過,行業人士指出,在仿製藥市場競爭激烈、價格長期承壓的背景下,加徵關稅將進一步擠壓企業利潤空間,並可能對藥品價格形成上行壓力。
目前,美國銷售的許多仿製藥在印度生產,而中國則供應大量用於生產成品藥的活性藥物成分(API)。這些供應鏈經過數十年發展,主要建立在較低生產成本的基礎之上。
美國可及藥物協會(Association for Accessible Medicines)總裁兼首席執行官John Murphy表示,仿製藥行業支持擴大美國本土製造能力,但認爲僅依靠關稅政策不足以推動產業回流,還需要配套的立法和監管改革。
他表示:“行業已提出多項立法和監管建議,以解決當前市場機制存在的問題。我們期待與美國政府和國會展開對話,共同推動相關改革,恢復仿製藥行業增長,並將其定位爲美國國家安全的重要戰略資產。”
哪些藥企受影響最大?
分析人士認爲,特朗普擬議中的關稅政策對不同製藥企業的影響將存在明顯差異。
Jefferies和花旗分析師表示,如果關稅按當前方案實施,在美國擁有較大生產佈局的藥企,如 Amphastar Pharmaceuticals、 ANI Pharmaceuticals, Inc.、Hikma和Fresenius Kabi,將更有能力應對政策變化。
相比之下,Teva( 梯瓦製藥)、 Viatris Inc.和Apotex等企業因美國市場銷售的藥品較大比例依賴海外生產,面臨的關稅風險更高。不過,分析師也指出,最終影響仍取決於政策細則。
目前最大的懸而未決問題之一是,關稅究竟僅針對進口成品藥,還是也將適用於使用進口活性藥物成分(API)在美國本土生產的藥品。
全球最大的仿製藥生產商之一Sandoz向CNBC表示,目前評估該政策影響仍爲時尚早,因爲關稅實施範圍和具體細則尚未明確。該公司同時拒絕評論這一政策是否會影響其全球產能佈局或未來投資計劃。
後續將如何發展?
Kallianpur表示,目前投資者普遍將特朗普提出的兩年緩衝期視爲企業調整產能的窗口期,而非對行業造成的即時衝擊。
他指出,在特朗普政府此前多次提出針對原研藥徵收關稅後,仿製藥行業已普遍預期關稅政策最終會擴展至仿製藥領域。“真正的新變化不是政策方向,而是首次明確了實施時間表。”他說,即未來兩年免徵關稅,隨後一年稅率提高至100%,再進一步升至200%。
接下來,市場關注的焦點將轉向特朗普政府如何界定“美國本土生產”,以及具體政策的實施細則。
Kallianpur表示,如果仿製藥關稅沿用此前針對原研藥的政策框架,企業可能只需證明已啓動美國本土建廠項目,而不必在關稅正式生效前完成投產。
分析認爲,這一區別將直接影響製藥企業未來兩年的投資決策,並決定特朗普的關稅計劃最終能否推動美國藥品製造能力實質性擴張,還是僅促使企業在關稅生效前集中宣佈建廠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