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投資58單!銀行系AIC“長錢”湧入硬科技
2026年上半年,9家銀行系金融資產投資公司(AIC)在硬科技賽道佈局明顯提速,參與投資基金或項目已超58單,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自2025年股權投資試點擴圍至18個城市以來,AIC股權投資簽約意向金額已突破3800億元,2025年當年即新增簽約意向近1000億元。銀行系“長錢”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湧入半導體、商業航天、具身智能、低空經濟等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
從“債轉股”到“硬科技金主”:AIC的角色蛻變
要理解AIC當前的投資熱潮,首先需要回顧這一機構的出身。金融資產投資公司(AIC)誕生於2016年,最初的定位是市場化債轉股的實施機構,旨在幫助高負債企業化解風險。彼時市場對AIC的認知,更多聚焦於其“降槓桿”的政策使命,而非獨立的投資能力。
然而十年過去,AIC的基因已經發生了顯著變化。2021年,原銀保監會發布《關於銀行業保險業支持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指導意見》,試點開展不以債轉股爲目的的股權投資,AIC首次獲得了直接投向科創企業的政策通道。2025年,試點城市進一步從少數擴大到18個,AIC的“政策工具箱”被大幅拓寬。它不再僅僅是化解銀行不良資產的政策工具,而是逐漸成長爲國家硬科技戰略中的重要資本力量。
一組數據可以直觀呈現AIC的體量與實力。截至目前,9家AIC合計註冊資本達到1485億元,其中工銀投資和建信投資各以270億元並列行業第一。據各銀行2025年年報,工、農、中、建、交五大行旗下AIC合計實現淨利潤184.36億元,工銀投資以52.87億元淨利潤穩居首位,展現出較強的盈利能力。
更有說服力的是投資覆蓋度。據經濟參考報統計,9家AIC累計投資企業已達690家,其中約四分之一的企業獲得了至少兩家AIC機構的共同投資。多家機構對同一標的的集中佈局,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銀行系資金對硬科技賽道正在形成趨同的價值判斷。
2026年上半年的58單新增投資,節奏已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表明在試點擴圍後AIC的投資節奏正在全面提速。從行業邏輯來看,AIC股權投資正逐漸成爲銀行對接科技企業的一項重要通道——科技企業尤其是早期硬科技企業的輕資產、高風險特徵與銀行傳統信貸文化之間存在天然的錯配,而股權投資方式在底層邏輯上恰好能夠彌補信貸工具在這一領域的不足。
硬科技版圖浮現:從芯片到火箭的全產業鏈佈局
如果逐一拆解上半年AIC的投資項目,一張覆蓋新質生產力多個關鍵環節的“硬科技版圖”已經清晰浮現。
在半導體領域,工銀投資領投了功率半導體企業芯聯集成(688469),並完成了AIC股權投資試點以來的首單民營企業投資——注資某AI科創民企。中銀資產則參與了銀河通用的新一輪融資,而銀河通用同期也獲得國家大基金三期青睞,賽道戰略性不言自明。農銀投資所投的GPU龍頭企業摩爾線程(688795)更已成功登陸科創板,標誌着AIC的股權投資正式進入“收穫期”。
在商業航天領域,交銀投資所投企業九州雲箭研製的發動機已成功應用於長征十二號甲運載火箭。
在新能源汽車與低空經濟領域,招銀投資參與了深藍汽車的5億元增資,積極佈局新能源汽車賽道;建信投資、中銀資產等也在低空經濟等前沿領域持續拓展投資佈局。
從投資策略來看,各AIC機構正逐漸形成差異化風格。記者梳理發現,目前AIC的投資路徑大致呈現出三種模式:一是“直投+跟投”模式,以工銀、農銀爲代表,注重在重大項目中掌握主動權,以規模優勢撬動跟投資源;二是“基金羣”模式,以建信爲代表——據建行2025年度股東大會披露,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建信投資累計設立38只試點基金,2025年超20家被投企業實現上市,目前還有超50家擬上市企業正在申報中,通過多隻專項基金實現全生命週期覆蓋;三是“投貸聯動”模式,以招銀爲代表,將股權投資與商業銀行傳統信貸服務深度融合,爲企業提供“股權+債權”的組合金融解決方案。
挑戰與前景:“債性思維”仍是最大障礙
儘管勢頭迅猛,銀行系AIC的發展並非沒有隱憂。據多家金融媒體報道,多位業內人士在公開討論中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核心挑戰——如何突破“債性思維”的慣性約束。
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副主任董希淼曾公開指出,銀行體系長期以債權思維爲主導,對股權投資的估值邏輯、風險偏好、投後管理等存在天然的認知鴻溝,AIC雖然脫胎於銀行體系,但如何建立與股權投資相匹配的決策機制和文化,仍是其面臨的重要課題。
綜合多家金融媒體報道及業內人士觀點,“債性思維”對AIC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容錯機制有待完善,銀行內部的績效考覈和問責體系天然厭惡風險,而早期硬科技投資不可避免地面臨較高失敗率,“不允許投錯”的信貸文化與“允許試錯”的創投邏輯之間存在根本性張力;二是人才結構仍需優化,AIC的投研團隊大多來自銀行體系內部,股權投資經驗相對有限,與頭部市場化VC/PE機構相比,在賽道判斷、投後賦能等方面存在提升空間;三是退出路徑尚待進一步拓寬,雖然摩爾線程(688795)等少數項目已實現上市退出,但更多項目仍處於早期階段,如何在合適的時機以合理的估值實現退出,仍是AIC面臨的現實考驗。
此外,AIC股權投資試點擴圍後,如何在政策導向與市場化回報之間找到最優平衡,也是行業需要持續探索的方向。過度追求政策性任務可能犧牲投資回報,而過度強調財務回報又可能偏離政策初衷,這一平衡點的把握將考驗各家AIC的戰略定力和專業能力。
不過展望未來,AIC面臨的積極變量同樣值得關注。科創板、北交所的持續擴容,以及併購重組政策的進一步鬆綁,正在爲AIC的股權投資退出提供更多元的選擇。隨着越來越多的被投企業進入IPO申報和上市階段,“以退定投”的良性循環有望逐步構建,進而激勵AIC在“投早投小”方面更加積極。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AIC當前正處於從政策工具向獨立產業投資力量躍遷的關鍵節點。半年58單、簽約意向突破3800億元——這些數字或許只是一個開始。當銀行體系的“長錢”真正找到與硬科技“長跑”的共鳴頻率,AIC所承載的,將不僅是短期的投資回報,更是中國銀行業從傳統信貸模式向“信貸+投資”雙輪驅動的歷史性轉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