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銀行原行長“挪用公款”案細節曝光,去年資產質量內生壓力加劇,風險抵補能力持續走弱
證券之星 李朋
近日,南京銀行(601009.SH)披露2025年年度報告與2026年一季度業績報告,報告顯示,2026年一季度實現營業收入161.11億元,同比增長13.54%;歸母淨利潤66億元,同比增長8.05%。在銀行業整體面臨息差收窄、盈利承壓的行業背景下,整體表現可圈可點。
但在高速增長的業績背後,南京銀行同樣面臨着零售貸款不良率抬升,資產質量隱性壓力加大的難題,而且自2023年至2026年一季度,撥備覆蓋率連續多個報告期下行,風險緩衝墊持續變薄,同時資本充足率指標接連下滑,核心一級資本承壓明顯。
證券之星注意到,與此同時,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近期編撰發佈的《職務犯罪審判指導》第4輯,首次完整披露了南京銀行原行長束行農挪用公款罪的犯罪細節,將該行的歷史內控治理問題推向公衆視野。
儘管南京銀行現任行長朱鋼爲該行內部成長起來的風控元老,擁有豐富的風控與合規管理履歷,但2026年以來,該行分支機構連續收到監管罰單,內控執行漏洞與合規風險有再度爆發之勢,這家頭部城商行的穩健發展之路又一次迎來考驗。
零售貸款不良上行,撥備覆蓋率持續下滑
對於商業銀行而言,資產質量是經營發展的生命線,也是衡量其業績增長“含金量”的核心指標。
從南京銀行披露的財報數據來看,該行的不良貸款率指標始終保持在行業低位,2025年末與2026年一季度末,不良貸款率均穩定在0.83%,遠低於國內商業銀行平均水平,在上市城商行中也處於第一梯隊。
但這一看似平穩的指標背後,是該行持續加大的不良貸款覈銷與處置力度。據2025年年報披露,2025年全年,南京銀行通過覈銷、轉出等方式處置的不良貸款規模達到142.5億元,較上年同期出現明顯增長。
一般而言,商業銀行通過覈銷處置不良貸款,是化解存量風險的常規手段,但如果核銷規模持續擴大,往往意味着該行潛在的不良貸款生成有增長的苗頭,資產質量的內生壓力有所加大。
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末,該行逾期90天以上貸款餘額達到110.7億元,同比增長17.3%,增速顯著高於貸款總額增速。
結構性風險的分化,是南京銀行資產質量面臨的另一大核心挑戰。財報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南京銀行母公司對公貸款不良率僅爲0.63%,保持在極低水平;但零售(個人)貸款不良率卻從2024年末的1.29%大幅攀升至2025年末的1.49%,一年內上行20個基點,增速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具體來看,零售貸款的不良上行主要集中在住房按揭貸款與個人消費貸款領域。在房地產市場持續調整、居民部門槓桿意願下降的背景下,南京銀行的個人住房貸款不良率出現明顯抬升,而消費貸業務在經歷了前幾年的快速擴張後,也進入了風險暴露期。
與之相對應的是,該行零售貸款的投放節奏明顯放緩,2025年全年零售貸款增速僅爲4.64%,遠低於對公貸款16.35%的增速,呈現出明顯的防禦性收縮態勢。
與資產質量承壓相伴的,是該行風險抵補能力的持續弱化。2023年至2026年一季度,南京銀行的撥備覆蓋率呈現出連續下行的態勢:據2023年年報披露,2023年末該行撥備覆蓋率爲360.58%,2024年末降至335.27%,2025年末進一步下滑至313.62%,2026年一季度末繼續回落至306.81%。
儘管截至目前,該行撥備覆蓋率仍遠高於監管要求,在上市銀行中仍處於較高水平,但連續三年多的持續下行,意味着該行用於抵禦風險的“利潤蓄水池”正在不斷變薄,未來通過撥備反哺利潤的空間有所收窄,若資產質量壓力進一步加大,其盈利穩定性將面臨直接考驗。
資本充足率持續下行,內生造血能力待考
作爲國內資產規模排名前列的上市城商行,規模擴張始終是南京銀行近年來發展的核心主線。
從財報數據來看,2023年至2026年一季度,南京銀行的資產規模實現了跨越式增長:2023 年末,該行資產總額爲2.28萬億元,2024年末突破2.59萬億元,2025年末一舉站上3.02萬億元關口,2026年一季度末進一步攀升至3.2萬億元,兩年多的時間內資產規模增長超 50%,擴張速度在上市城商行中位居前列。
但快速的資產擴張,必然帶來持續的資本消耗,而南京銀行的資本充足率指標,正隨着資產規模的擴張呈現出持續下行的態勢,資本約束對其未來發展的限制正在逐步顯現。
據南京銀行2025年年報披露的資本充足率數據,截至2025年末,該行資本充足率爲13.15%,較2024年末的13.72%下降0.57個百分點;一級資本充足率爲10.64%,較2024年末的11.12% 下降0.48個百分點;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爲9.35%,較2024年末的9.36%微降0.01個百分點,較2023年末的9.39%則呈現出連續三年緩慢下行的態勢。
從資本構成來看,南京銀行的資本積累速度,已經明顯跟不上加權風險資產的擴張速度。數據顯示,2025年末,該行資本淨額爲2565.58億元,較2024年末增長9.63%;但同期加權風險資產淨額達到1.95萬億元,較2024年末大幅增長14.38%,資產擴張的速度遠超資本積累的速度,這也是導致該行各項資本充足率指標全面下行的核心原因。
更值得關注的是,該行其他一級資本淨額出現了明顯的收縮。截至2025年末,南京銀行其他一級資本淨額爲252.46億元,較2024年末的300.89億元同比下降16.11%,這一變化直接拉低了一級資本充足率的整體水平。
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的持續微降,更是折射出南京銀行內生資本造血能力的不足。核心一級資本是商業銀行資本中最核心、損失吸收能力最強的部分,主要來源於利潤留存與股權融資,其充足率水平直接決定了銀行的風險抵禦能力與業務擴張空間。
對於上市銀行而言,在不進行股權融資的情況下,核心一級資本的補充主要依賴於每年的利潤留存,而這又與銀行的淨資產收益率(ROE)水平直接掛鉤。
財報數據顯示,南京銀行的ROE水平正在持續下滑。2024年,該行加權平均淨資產收益率爲12.97%,2025年降至12.05%,同比下降0.92個百分點;基本每股收益從2024年的1.83元降至2025年的1.76元,同比下降3.83%。
這意味着,在資產規模快速擴張的同時,南京銀行給股東帶來的回報效率卻在下降,而ROE的持續下滑,又會直接影響到內生資本的積累能力。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南京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降至9.17%,在沒有大規模外源性資本補充的情況下,其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的下行壓力將進一步加大。
前行長舊案細節曝光,風控掌門人難堵合規漏洞
2026年初,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編撰的《職務犯罪審判指導》第4輯正式出版,其中首次完整披露了南京銀行原行長束行農挪用公款罪的司法認定細節,這樁塵封多年的案件,再度將南京銀行的內控治理問題拉回公衆視野。
據該司法指導文件披露的終審認定事實,2009年,時任南京銀行副行長的束行農,爲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與該行內部人員裏應外合,違規使用銀行備付金4.8億餘元,提前兌付了該行發行的“聚富1號”理財產品。
通過這一“騰籠換鳥”的操作,束行農將該理財產品的底層資產轉入新的信託計劃,大幅壓低了穩健級投資者的收益率,將產品的絕大部分收益集中到了包括其本人在內的21名核心內部人員手中。
最終,該產品到期後,進取級投資者獲得總收益1.26億元,束行農個人出資750萬元,獲利1575萬餘元,收益率高達210%,而南京銀行作爲發行方,僅獲得了數百萬元的中間業務收入。
司法文件同時披露,束行農的該筆犯罪事實,與2019年震動國內債市的南京銀行“戴娟案” 深度關聯。2019年2月,南京銀行資產管理部原總經理戴娟、資金運營中心原總經理董文昭等三名核心高管,因涉嫌違紀違法被紀檢監察機關調查,引發市場劇烈震動。
而束行農作爲戴娟的直接分管領導,正是該窩案的核心關聯人員。2019年5月,束行農辭去南京銀行行長職務,調任南京新農發展集團副董事長;同年6月,市場傳出其“被帶走調查”的消息,束行農本人還曾對媒體回應稱“消息不實”。
同年11月,束行農卸任南京新農發展集團副董事長職務,自此淡出公衆視野。最終,經司法機關審理,束行農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6個月。
這一歷史案件的官方披露,不僅揭開了南京銀行早年內控治理的重大漏洞,也爲該行當下的內控合規建設敲響了警鐘。
此後,或是爲了化解歷史包袱、強化內控治理,在繼任行長林靜然卸任後,南京銀行在管理層的任命上,選擇了深耕該行多年的風控元老朱鋼。
公開履歷顯示,朱鋼出生於1968年,畢業於華東政法學院經濟法專業,擁有正高級經濟師職稱,是南京銀行籌備成立時的首批覈心成員,自1996年加入該行以來,已深耕近三十年。
朱鋼的職業軌跡,幾乎全程與風控、合規管理綁定。入行早期,他曾供職於中國農業銀行南京分行,歷任基層信貸員、審計員等職務,積累了紮實的信貸與內控管理基礎;加入南京銀行後,他先後擔任政策法規處副處長、風險控制部總經理,直接主導了該行早期風控體系的搭建。
此後,他又歷任信貸業務處副處長、公司業務部總經理,以及無錫、蘇州分行黨委書記、行長,兼具總行風控管理與一線分支機構經營的雙重經驗。2012年,朱鋼升任南京銀行副行長,此後連續十年分管全行風險合規、授信審批等核心條線,是該行風控體系的核心操盤手。
2022年12月,朱鋼正式出任南京銀行行長,2025年底,他又新增兼任該行首席合規官,成爲國內上市銀行中少有的集黨委副書記、執行董事、行長、財務負責人、首席合規官五職於一身的核心管理者,足見該行對合規風控的重視。
市場普遍預期,這位風控出身的“掌門人”,能夠帶領南京銀行補齊內控短板、化解歷史風險。
但從2026年以來的監管處罰情況來看,南京銀行的內控執行漏洞與合規風險,仍有再度爆發之勢,分支機構的風控管理問題依然突出。
據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披露的行政處罰信息顯示,2026年2月,南京銀行連雲港連雲支行因“貸款調查不到位,導致信貸資金被挪用”,被監管部門處以30萬元罰款;2026年3月19日,南京銀行杭州分行因“流動資金貸款管理不審慎、個人貸款用途管控缺失”等多項違規事實,被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浙江監管局處以185萬元罰款,相關責任人同時被給予警告處罰。
短短兩個月內,南京銀行分支機構合計收到監管罰款215萬元,罰單數量與金額較2025年同期明顯上升。
對於朱鋼帶領的南京銀行管理層而言,如何在保持業績平穩增長的同時,平衡好規模擴張與風險管控的關係,如何從根本上補齊內控執行的短板、築牢合規經營的防線,如何化解歷史包袱、實現真正的高質量穩健發展,將是其未來必須面對與解答的核心命題。(本文首發證券之星,作者|李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