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融资史：六个危机片段

人们对美国财政前景的担忧正在加剧。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已升至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而美国国债规模已经超过40万亿美元。

这并不是华盛顿第一次面临严峻的融资挑战。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美国可以通过经济增长摆脱债务困境。但历史表明，当财政部无法依赖通常的投资者群体、融资工具和市场环境时，它也曾通过创造新的融资方式来筹集资金。

以下是华盛顿曾经应对的六次融资挑战，以及它是如何克服这些挑战的。

创造新的买家

美国内战迫使华盛顿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进行借贷。联邦政府债务从1860年的约6500万美元增加到1865年的约27亿美元，在这段时期内大约以每年翻倍的速度增长。

相比之下，根据摩根士丹利的数据，自1946年以来，美国公共债务的年复合增长率为6.6%。

为了吸收新增的国债发行，华盛顿制定规则，创造了一类新的国债买家。

《国家银行法》（National Banking Acts）要求获得联邦特许的银行以美国国债作为其货币发行的支持资产。

金融家杰伊·库克（Jay Cooke）也帮助寻找买家。他通过银行、分销代理、广告以及爱国主义宣传，在美国全国范围内销售美国国债。

库克推出的6%“五二十债券”（five-twenties）在发行5年后可以被政府提前赎回，20年到期，利息以黄金支付；他推出的三年期“7-30债券”（7-30 notes）利率为7.30%，每投资50美元每年可获得3.65美元利息，并被宣传为“每天只需一便士”的投资。

这些宣传活动帮助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转变为一种面向普通民众的大众零售型金融产品。

召集华尔街

到1895年2月，经济衰退、黄金外流以及人们担心美国将转向银本位制度，使美国财政部的黄金储备降至4130万美元，远低于在政治上至关重要的1亿美元基准线。

通过公开发行债券筹集资金只能带来暂时性的缓解。

由于当时美国没有中央银行，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邀请两位私人金融家——J.P.摩根（J.P. Morgan）和小奥古斯特·贝尔蒙特（August Belmont Jr.）——牵头组建一个银团。

该银团同意提供超过6500万美元的黄金，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欧洲，并帮助阻止黄金储备进一步流失。

作为回报，该银团获得了约6200万美元的30年期、利率4%的美国国债。

这笔交易稳定了美国的黄金储备，但也使摩根和贝尔蒙特成为华尔街左右公共政策的象征，并进一步激发了当时已经日益壮大的民粹主义反抗浪潮。

动员储户，锁定收益率

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融资，需要同时实现两件事：以较低成本进行借贷，以及抑制民间消费以遏制通胀。

因此，华盛顿转向发行战争债券。

通过自愿参加的工资扣缴计划，到1943年6月，大约有2700万美国人定期购买战争债券。

到战争结束时，战争债券已经为大约一半的战时债务提供了融资。

美联储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体系，将货币政策置于财政部融资需求之下。

从1942年4月开始，美联储将美国国库券利率固定在0.375%，并通过公开市场购买操作，实际上将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限控制在2.5%。

这一政策使政府能够以较低成本借款，但同时也加大了通胀压力。

当战时管制解除后，此前被压制的价格压力迅速释放，推动战后通胀大幅上升，使这种收益率锚定政策变得无法持续。

最终，这一体系随着1951年3月的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协议（Treasury–Fed Accord）而结束。

玩一把“扭转操作”

到20世纪60年代初，外国持有的美元债权增长速度超过了美国黄金储备的增长速度，这对美元兑换黄金的信心构成威胁。

华盛顿希望遏制资本外流，同时又不希望扼杀国内经济增长。

“扭转操作”（Operation Twist）试图同时实现这两个目标：

美联储出售短期国库券，同时购买长期美国国债，从而推高短期利率以支撑美元，同时压低长期利率，以促进投资。

美国财政部则通过发行以外币计价的“鲁萨债券”（Roosa bonds）强化这一策略。

这些债券面向外国央行出售，并通过设计使其免受美元贬值的影响。

“扭转操作”后来于2011年至2012年重新启用，以帮助推动美国经济在2007年至2009年金融危机之后的复苏。

让市场决定价格

直到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财政部出售中长期国债时，通常都会提前确定发行条件。

但20世纪60年代末不断上升的通胀和利率波动，使这种固定价格体系变得风险越来越高，并使财政部面临两种风险：要么向投资者支付过高的价格，要么无法充分满足市场需求。

为了让市场决定价格，美国财政部于1970年开始对带息票的债务进行拍卖。

最初，财政部设定票面利率，而投资者通过竞价决定价格。

到1973年年中，拍卖机制已经取代了此前用于发行中期和长期国债的固定价格方式。

1974年，美国财政部针对部分附息证券推出了基于收益率的拍卖机制，使拍卖结果能够同时决定债券价格和票面利率。

这项改革将价格发现机制交给投资者，为今天的美国国债市场奠定了基础。

捍卫美元

1978年，美元再次面临压力，促使卡特政府采取了一场不同寻常、力度强劲的美元保卫行动，其中包括出售以外币计价的美国政府债务。

1978年11月1日，卡特总统宣布了一项与西德、日本和瑞士协调实施的美元支持计划，筹集了规模最高相当于300亿美元的外币资源，用于市场干预。

这项方案包括扩大货币互换额度、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动用美国储备份额、出售特别提款权（SDR），以及进行外币借款。

其中一个核心措施是发行所谓的“卡特债券”（Carter bonds）。

这些债券以德国马克和瑞士法郎计价，并在德国和瑞士市场发行。

其目的在于筹集外汇资金，然后利用这些资金买入美元，从而帮助支撑美国货币。